少女十指纤纤,如同抚弄绝世古筝般,轻轻拨动了那些由光与魂火构成的丝弦——
“嗡……铮……”
一阵空灵、诡异、完全不似人间乐音的声响流淌而出,不刺耳,却直钻神魂!
随着她指尖的拨动,那些音波竟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荡漾、交织,如同无形的织女,将声音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大网,朝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千秋当头罩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魂灯解体,到光弦浮现,再到魔音成网,不过一息!
千秋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他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直侵魂魄的力量笼罩了自己,周身元气竟如同陷入泥沼,运转不灵!
“什么鬼东西?!”他怪叫一声,仓促间想要拔剑斩破这诡异的光网。
但,已经晚了。
那由魂灯魔音编织而成的网,无视了他仓促挥出的剑气,如同虚无的幻影,却又带着实质的力量,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呃啊——!”
千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仿佛被无数冰冷的丝线死死缠住、狠狠勒紧,即将被从躯壳中强行剥离出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身体僵直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口鼻中甚至溢出了淡金色的、属于灵魂本源的气息!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十指如同弹奏着一曲死亡的乐章,再次拨动了光弦。
“铮——!”
第二声魔音响起,更加高亢,更加致命!
那张幽蓝的光网骤然收缩!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千秋的头顶,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却模糊扭曲的魂魄,竟被那光网硬生生地扯出了大半!
一招!
仅仅是一招!
甚至不能算是一招,只是两声琴音!
一个灵胎境的修士,竟即将被剥离魂魄,形神俱灭!
这一刻,全场死寂。
无论是漓江派众人,还是残老村的居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抚弄着光弦的少女。
这……这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沐悲风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暴怒。
然而,少女只是微微抬眸,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指尖作势欲要再次拨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琴音割下了对方的头颅。
杀戮的乐章,尚未终结。
是的,对于玉砚会赢,残老村没有一个人料想到。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中,这几乎是一场注定要由他们强行插手打断的、为了保护孩子而不得不破坏“规矩”的战斗。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承受沐悲风雷霆一击的准备。
然而——
从魂灯化琴,到魔音缚魂,再到千秋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躯壳……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太颠覆认知!
直到沐悲风那一声惊怒的“住手”吼出,直到那少女的指尖悬停在光弦之上,带来死亡般的寂静……
残老村的众人才猛地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屠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那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巨大的惊喜和一种与有荣焉的畅快感冲垮了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扬眉吐气意味的爆笑:“哈哈哈!赢了!”
他独臂狠狠一挥,仿佛将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全都吐了出来,“老子的……呃,是老子的好孩子!赢了!*”
他本想习惯性地说“老子的刀法”,猛地意识到这跟他的刀法半点儿关系都没有,连忙改口,但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这一声吼,也惊醒了其他人。
司婆婆紧紧攥着的手微微松开,看着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马爷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喃喃道:“这丫头……藏的比老夫打的棺材还深……”
瘸子用拐杖杵着地,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嘿……有点意思。”
连一直闭目仿佛事不关己的药师,都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玉砚(或者说她体内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
村长依旧沉稳地坐在轮椅上,但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整个残老村,都被这绝对意外的胜利,砸得有些发懵,随即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与巨大困惑的复杂情绪。
他们赢了。
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由他们中最不可能赢的那个人,赢得干脆利落,赢得碾压一切!
药师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向身旁的司婆婆低声询问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交给她的?”
他问的是那化灯为琴、魔音缚魂的诡异法门。
司婆婆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场中少女的身上,闻言,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与凝重: “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仿佛也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得不轻: “她……可不知道那盏灯,还能这么用啊。”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谜团:“我们……也不知道。”
这简短的对话,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间浇熄了刚刚因胜利而升腾起的些许火热气氛。
是啊。
赢了固然值得高兴。
但这胜利的方式,这完全超乎他们认知和理解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那盏跟随了玉砚十几年,他们只当是件有些灵异、能驱散黑暗的伴生魂灯,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那个平日里安静、甚至有些胆怯的小丫头,又如何能在一夕之间,施展出如此精妙、狠辣、直指灵魂本源的神通?
未知,带来了胜利的喜悦,但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与担忧。
他们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场中那个提着灯、神情淡漠的少女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丫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此刻站在那里的,真的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玉砚吗?
沐悲风看着弟子那即将魂飞魄散的惨状,脸色铁青,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用魔音魔功的阴邪手段取巧获胜,与天魔教无异,令人不齿!”
他试图在道义上扳回一城,将这碾压般的胜利污名化。
然而,此刻主导着玉砚身体的“守护灵”,却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玉砚平日怯懦截然相反的、带着几分天真又充满讥诮的笑容。
她用一种仿佛很困惑的语气,慢悠悠地回应道:“你是说……一个胆小,什么都害怕的小姑娘,打死了你的徒弟……”
她故意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然后,你还要怪我……因为没给你们留活路吗?”
随即,她仿佛自言自语般,用细小的声音补了一句,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可是……我很胆小呀。”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沐悲风之前对玉砚“胆子不大”的羞辱,原封不动地砸了回去,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哼!” 轮椅上的村长适时地发出一声冷哼,声援道:“玉儿说的对。”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那口为千秋准备的棺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沐兄,这个棺材,留给你的弟子了。”
然后,他抬眼,目光扫过沐悲风及其身后众人,一字一句道:“还有,十二个棺材,空着。”
沐悲风气得浑身发抖,知道言语已是无用,唯有实力见真章!他猛地一甩袖袍,周身爆发出如同大江奔流般浩瀚澎湃的元气,搅动风云,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棺材做好了,自然要用上请!”
一个“请”字,拉开了最终死战的序幕!
村长端坐轮椅,面对这滔天威势,身形未有半分动摇,只是淡淡回应:“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