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司婆婆: “其中一位,是天魔教的高手!所用凶器,和司婆婆的针线,差不多!”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秦牧,带着审视与凛冽:“另一位,是用木棍施展刀法,手法稚嫩,劲力却古怪,应该是个刚修炼不久的年轻人——倒像是那边的那个小兄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紧紧抱着魂灯的玉砚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剖析:“还有一位……凶器是一根细长的木枝条。手段算不得高明,甚至有些笨拙,只是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戳着尸体……胆子,应该不大。”
他的话语刻意放缓,带着残忍的意味
“——倒像是旁边的,那个小姑娘。”
这三句指控,如同三道惊雷,精准地将司婆婆、秦牧和玉砚,与漓江五老五子的死因对应起来!
虽然他用的是“倒像是”、“差不多”这样看似不确定的词语,但其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他就是来为门人报仇的!
压力,如同实质般,瞬间全部压在了秦牧和玉砚这两个孩子身上。
秦牧握紧了拳头,怒视着沐悲风。
而此刻主导着玉砚身体的“守护灵”,面对这直指本尊、甚至带着羞辱性描述的指控,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是微微抬着眼帘,用那双过于平静眼眸,淡漠地看着沐悲风,仿佛他口中那个“用木棍一下下戳尸体、胆子不大”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秦牧听着沐悲风那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小脸通红,恍然大悟,对身边的“妹妹”说道:“他买11件寿衣,11口棺材,原来是想把我们村的人杀光了装进去!太可恶了!”
主导着玉砚身体的“守护灵”闻言,微微抬起了眼帘,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带着一丝与玉砚平日怯懦截然不同的清冷与讥诮。
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玉砚的语调,却多了一份洞穿世事的冷静: “好无耻。哥哥你说对不对?说是我们的错,他们杀人,却不允许被杀者反击。”
这话语清晰地在寂静的村口回荡,直指核心,撕破了对方“报仇”的虚伪外衣。
另一边,哑巴爷爷气得脸色铁青,抡起打铁的锤子,对着身旁的一块巨石“哐哐”乱砸,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狂暴的动作和愤怒的表情,无疑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破口大骂”。
聋子被这动静震得捂住了耳朵,无奈地喊道:“哑巴,别骂了!他听不懂!”
就在这混乱与愤怒交织之际,轮椅上的村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如定海神针般稳住了场面。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沐悲风:“沐兄既已归顺延康国,想必……也是朝廷命官了吧?”
沐悲风微微昂首,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官身的傲然:
“老朽现任南疆五苗府的府牧,官从二品。”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我那五位师弟,亦即漓江五老,乃是苗疆副都护,官从三品。”
他刻意点明官身,既是炫耀,更是施压——他们不仅是江湖大派,更是朝廷命官,残老村若动他们,便是与延康国为敌!
然而,村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不知沐兄此番前来寻仇,是要讲朝廷的规矩……”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古井深潭: “还是,讲江湖的规矩呢?”
沐悲风听闻村长的问题,眼中精光一闪,他自然不愿将此事上升到朝廷层面,那会牵扯太多,反而束手束脚。他捋须一笑,姿态摆得十足:“老朽做惯了山野村夫,还是按江湖规矩来吧。”
他指向身后一名持剑的青年弟子:“老朽的徒儿千秋,也是灵胎境。小兄弟,你可否施展刀法,与他过上几招?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有本事来跟老子打!” 屠夫立刻暴喝一声,独眼怒瞪,煞气冲天。他岂能看不出对方是想用同辈切磋的名义,行扼杀秦牧之事?
“住手。” 村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沐兄没有借延康国师和朝廷的力量来压我们,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
他目光扫过全村人,命令道:“谁都不许帮忙,也不许开口指点。”
最后,他看向秦牧,语气平静却残酷: “牧儿,去。”
“棺材和寿衣就在那儿,要么他死,要么你死。”
气氛瞬间凝固,这是要将秦牧置于绝境!
然而,就在秦牧握紧杀猪刀,准备迈步之时——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安静抱着魂灯的玉砚,轻轻抬起了手。
“村长爷爷,我来吧。”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她自己,“我也想动动手。”
她提着魂灯,上前几步,目光扫过残老村的亲人们,最后落在秦牧担忧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充满强大自信的弧度
“你们和哥哥,就看好了。”
“我给你们,赢一颗人头回来。”
“胡闹!” 司婆婆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阻止。这孩子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现在竟要与人决生死?
少女却回头,给了司婆婆一个前所未有的、沉静而璀璨的微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婆婆,别担心。”
“我会赢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众人惊疑、担忧、错愕的目光,提着那盏幽蓝的魂灯,独自走向场中。
她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些漓江派修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挑衅。
“反正都要杀……”
“不如,先杀我呢?”
看着那个比自己还矮了半头、抱着盏破灯走出来的小姑娘,千秋脸上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就你?一个杀人都要刺好几下才能解决的胆小鬼,也配和我打?”
他完全没把玉砚放在眼里,甚至连剑都懒得完全出鞘。
“她”对于这番嘲讽毫无反应,只是轻轻地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得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用依旧平淡的语调提醒道: “我给你提个醒……”
话音未落—— “现在,可以开打了。”
就在“打”字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手中那盏看似寻常的魂灯,骤然解体!
灯罩、灯座、灯焰并非碎裂,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而起,环绕在她周身!
尤其那簇幽蓝的灯焰,猛地投射在晶莹的灯罩之内,光线在琉璃般的材质中无数次折射、汇聚,竟于虚空中拧结、拉伸,化作了数十根晶莹剔透、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