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砚跟着秦牧走出村子,一路沉默。走到半途,那片秦牧常与魔猿“对练”的空地时,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看着哥哥兴致勃勃、目标明确向前奔去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纠结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最终没有跟上去,而是独自在那块熟悉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思绪纷乱如麻。
哥哥进步神速,霸体二次觉醒,水火双属性震撼全村。
而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进展缓慢的白虎元气。
“哥哥……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妹妹……很没用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
她越想越觉得失落,越想越觉得惶恐。
连他们秦牧和魔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空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委屈和自鄙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啜泣了许久。
直到情绪慢慢平复,她才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循着哥哥和魔猿留下的微弱气息,一路找寻过去。
最终,在一座古老的废墟中,她看到了他们。
秦牧并没有在和魔猿搏斗。相反,他和那头庞大凶戾的魔猿并排坐在一块断裂的巨大石柱上。
秦牧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而那头魔猿竟也罕见地没有暴躁,只是偶尔低吼一声,或用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比划一下。
夕阳的金辉洒在一人一猿身上,勾勒出一幅奇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哥哥有了新的朋友。
这很好。
玉砚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
那个曾经会跟在她身后,需要她提醒、需要她帮忙、甚至需要她保护的哥哥,如今已经强大到能与如此恐怖的生灵平等交流。
他拥有了更广阔的世界,更强大的伙伴。
对他而言,自己这个实力低微、只会躲在婆婆身边学些“没用”技艺的妹妹,是不是……越来越不重要了?
这个想法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痛了她的心。
她站在废墟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抿紧了嘴唇,毫不犹豫地转身。
独自一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没有上前打扰。
也许,不去印证那份“不被需要”的感觉,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玉砚仰起头,本想将眼眶中剩余的那点湿意逼回去,任由那份自怜的伤感在心底蔓延片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灰蒙的天空,而是纷纷扬扬、从林间飘洒而下的苍白纸钱!
纸钱如同死亡的雪花,无声地落下,带着一种不祥的静谧。
她猛地一愣,随即辨认出纸钱飘来的方向,心脏骤然缩紧!
“这个方向……是村子?!”
所有的伤感、自鄙、纠结,在这一刻被更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她没有时间伤感了!
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刚才那片废墟狂奔而去!
她冲进废墟,甚至顾不上那头对她龇牙低吼的魔猿,一把死死拽住秦牧的胳膊,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哥!村子……村子出事了!”
秦牧正和魔猿比划到兴头上,被妹妹猛地一拉,先是有些错愕,但当他低头看到玉砚那双还泛着明显红晕、却充满了惊惶的眼睛时,心头猛地一沉。
“阿砚?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妹妹的情绪。
“不是!是村子!” 玉砚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外面飘落的纸钱,“你看!纸钱!好多纸钱朝村子那边去了!”
秦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剧变!那漫天洒落的纸钱,分明是一种宣告,一种挑衅,或者说……一种送葬的预兆!
“走!”
再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跟魔猿打个招呼,秦牧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残老村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将少女未干的泪痕吹得更冷。
但此刻,他们心中只剩下同一个炽热的念头——
村子绝不能有事!
婆婆、爷爷他们绝不能有事!
秦牧与玉砚一路狂奔,冲回村口时,正听到一段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对话。
只见村口站着数名身着漓江派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面色倨傲,正对着司婆婆和村长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村口。
“听闻残老村的司婆婆手艺了得,我等远道而来,想请婆婆裁几件衣裳。”
轮椅上的村长面色不变,声音平稳无波:“敢问,要什么衣裳?尺寸如何?”
那为首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道
“要做寿衣。”
“一共九件。”
“就按照你们村里人的尺寸,裁剪吧。”
话音刚落,另一人接口,目光扫过一旁的马爷
“还听说马爷的棺材很不错。”
“还要劳烦,再做九口棺材。”
九件寿衣!九口棺材!
其意不言自明——他们要屠尽残老村九人,连装殓之物都已“贴心”备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机与挑衅。
就在这时——
“婆婆!村长爷爷!”
秦牧紧紧拽着妹妹玉砚的手,两人姗姗来迟,从村外的小路疾奔而至,瞬间打破了这凝固的对峙。
所有目光,霎时间都聚焦在了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孩子身上。
司婆婆看到冲回来的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依旧平常:“不是去修炼吗?怎么回来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玉砚身上,看到那明显红肿、还带着未干湿气的眼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心疼:“玉儿,怎么又哭了?”
玉砚下意识地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什么……我摔了一跤,疼的。”
她终究没有将心中的失落和惶恐说出口,倔强地将所有情绪归结于一次微不足道的“摔跤”。
秦牧上前一步,将妹妹稍稍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那群漓江派修士,朗声道:“婆婆,我和阿砚看着这帮陌生人来势汹汹,担心是来找麻烦的,就赶紧回来了!”
“看来,是我算错了。”
“应当是十一件寿衣,十一口棺材。”
那名为首的漓江派修士阴冷一笑:“千秋,付定金。”
身后一名弟子立刻躬身应道:“在,是!”
只见那名叫千秋的弟子,从怀中掏出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大把惨白的纸钱,朝着空中猛地一扬!
哗——
漫天纸钱,如同祭奠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覆盖了村口,也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奏响了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