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亮了半宿。
严溪蜷在沙发上,没开客厅的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淌出一片冷白。她能听见书房里偶尔传来翻纸的声响,很轻,却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糖醋排骨的甜香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油腻的腥气。严溪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布料,指尖泛白。
她其实后悔了。
后悔自己又一次歇斯底里,后悔自己揪着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不放,后悔把林诗雯逼得躲进书房,连一顿晚饭都没能好好吃完。
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心里住着一只惶恐的兽,日复一日地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去查、去问、去试探,哪怕知道那些行为只会把林诗雯越推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林诗雯走出来时,身上的衬衫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她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严溪,脚步顿了顿,却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向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严溪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听见林诗雯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过了一会儿,林诗雯端着两碗东西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严溪面前。
是温牛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喝点吧。”林诗雯的声音很哑,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助眠。”
严溪抬头看她,月光落在林诗雯的脸上,柔和了她紧绷的下颌线。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却没再掉眼泪,只是伸手接过那碗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烫得她微微一颤。
“对不起。”严溪的声音细若蚊蚋,“我不该……”
“别说了。”林诗雯打断她,喝了一口牛奶,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
严溪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以为林诗雯只会觉得烦,觉得她不可理喻,却没想过,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林诗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日子像一杯被冲淡的茶,喝着喝着,就没了最初的浓酽。不是不爱了,是爱得太久,渐渐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热烈的、汹涌的心动,被柴米油盐磨成了细水长流的平淡。
她以为严溪会懂。
可她忘了,严溪要的从来不是平淡。严溪要的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日复一日的确认,是那句被重复了无数次,却依旧要听的“我爱你”。
严溪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泪掉进碗里,晕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林诗雯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碗放在茶几上。她站起身,弯腰时,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牛奶的甜香,拂过严溪的发顶。
“去睡吧。”林诗雯的声音很轻,“明天还要上班。”
严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林诗雯的眸子里盛着一片沉寂的海,看不清深浅。
“诗雯,”严溪攥着碗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林诗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凉的海底。
最后,林诗雯只是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温柔的谎言。
严溪看着她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趴在茶几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