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川盯着床头那五百块原石,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盯着带血的肉。他指尖颤抖着抚过每一块原石的棱角,铜冷的光泽映得他脸色愈发惨白,却也衬得他眼底那两团火愈发明亮。这不是钱,是命,是往上爬的梯子,是能把三位公子都踹进深渊的底气。
“四百二十七……加上这三百……不对,是五百……”他喃喃自语,脑子里的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停了一瞬,又猛地抬头,目光如锥子钉向窗外——天已大亮,家主和三位公子还在门外等着。他们等的是一个刚刚燃尽九年命元、空窍崩裂九成的废人,还是一个能继续为他们卖命的疯狗,商九川心里门清。
他得在他们失去耐心之前,把虎魄蛊炼成。
《蛊真人》有言:炼蛊如炼己,心不狠,蛊不成。
虎魄蛊是三转蛊,虽说只是残图炼制,可若不拿出点真东西喂它,别说残图,就是完整图谱也白搭。主材剑齿虎整副骨架,他不够钱买,但兽潮刚退,黑松林深处有的是刚死的二阶、三阶凶兽骸骨。他刚才昏迷前,早就用影遁蛊藏了三具二阶剑齿虎尸在储物蛊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师父,帮个忙。”他侧头,看向床边抱臂而立的商洪。
商洪刀疤抽动,没问帮什么,只吐出两个字:“说。”
“替我护法,十二个时辰,不许任何人进这间屋。”商九川把五百块原石全掏出来,码在地上,像给自己垒了座祭坛,“我要炼蛊,成则生,败则死。死了我认,成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这五百块原石,分你一百。”
商洪没接话,转身出门,反手锁门。他知道商九川的性子,说一不二,既然敢拿命赌,那就说明至少有七成把握。至于那一百块原石的承诺,他信,因为商九川从来说到做到——哪怕是对自己的师父,也绝不赊欠。
屋内,商九川立刻动手。
他先从储物蛊里拖出三具剑齿虎尸,虎骨森白,虎筋暗金,虎髓还温热。他用短匕剖开虎颅,取出三颗核桃大的“虎王核”,那是剑齿虎的真元结晶,市价每颗五十块原石。他没卖,直接塞进嘴里,像吃糖豆一样嚼碎咽下。虎核入腹,化作三股滚烫洪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空窍内本已萎靡的八蛊被这股凶煞之气一激,竟齐齐咆哮,像八头饿疯的狼。
“还不够!”他嘶吼,双手如钩,活生生撕下虎尸的脊椎骨,一根根码在身前。随后,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虎骨上绘制残图上的纹路——每一笔,都消耗一年命元;每一画,都让窍壁裂纹加深。
画到第七根脊椎时,他头发已白了一半。
画到第十二根时,他皮肤布满褶皱,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画到第十八根时,他七窍同时喷血,血珠却没落地,而是被虎骨上的纹路吸附,融入骨中,发出“嗤嗤”声响。
“虎魄……凝!”
他双手合十,将十八根血纹虎骨狠狠拍进自己胸口!
骨刺入肉,钉入骨骼,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可他没倒,反而狂笑,笑声像夜枭在撕扯铁皮。空窍内,八蛊被虎骨血纹强行挤压,与虎核凶煞融合,硬生生挤出第九个位置——
虎魄蛊,成!
不是残图炼出的次品,而是货真价实的三转初阶虎魄蛊!虽然窍壁崩裂,空窍不稳,可这只蛊,成了!
一股蛮荒凶煞之气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小屋的瓦片被掀飞数块,阳光直射进来,照在他满头白发、满身血污的脸上,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他缓缓睁眼,瞳孔已非人类——竖瞳,暗金,瞳仁深处,有虎影在咆哮。
二转中阶,破!
单臂之力,一千二百斤!
虎魄蛊自带神通——“虎啸山林”,一吼可震碎一转蛊师空窍!
他起身,虎骨钉在胸口,像披了件白骨甲。他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白发如霜,面容枯槁如老叟,可眼神却亮得像两口火山,随时会喷发。
“三年命元,换三转蛊,值了。”他喃喃,把地上的五百块原石分成三份。一份一百,踹给门外的商洪。一份三百,塞进自己怀里,那是买“续元蛊”和“固窍蛊”的本钱。最后一份一百,他捏在手里,眼神冷得像冰。
“这一百块,是给大公子的回礼。”
他推门而出,商洪看着他的模样,瞳孔骤缩,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一百块原石,咧嘴笑:
“够我养老了。”
“师父,养老还早。”商九川白发在风中飞舞,像一杆染血的幡,“兽潮虽退,可大戏才开场。你还得再陪我走一程。”
他走向惊雷府,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门口的守卫见他满头白发,满身骨刺,吓得连令牌都没验,就放他进去。
商惊雷正在书房品茶,见他这副模样,茶杯“当啷”落地,摔得粉碎。
“你……你炼成了?”他声音发颤,眼底有惊,有惧,更有藏不住的杀意。
“托大公子的福,虎魄蛊已成。”商九川把那一百块原石放在桌上,推到商惊雷面前,“这是利息。本金,我另有用处。”
他顿了顿,直视商惊雷的眼睛,一字一顿:
“大公子,您的狼群,我收了。您的血池,我毁了。您的血契徽,我手里还有三枚完整的,三阶。”
他撒谎了。他手里只有三枚二阶残徽,没有三阶。可他知道,商惊雷不敢赌。
果然,商惊雷脸色瞬间惨白,五指攥得骨节爆响,却终究没敢动手。他盯着商九川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意像冰面裂开:
“好,好一把刀。家主没看错你。”
“大公子过奖。”商九川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捅破天的枪。
……
回到小院,天已黄昏。
他把三百块原石倒在床上,开始盘算:
“续元蛊,一转巅峰,一瓶五十块,可补三年命元,需两瓶,一百块。”
“固窍蛊,一转巅峰,一只三十块,需三只,九十块。”
“续命蛊,二转,一只一百块,可补五年命元,需一只,一百块。”
“虎魄蛊虽成,可命元只剩一年,窍壁虽补了七成,却仍漏真元。若不续命,兽潮未至,我先死。”
他咬咬牙,把三百块原石头分了份——一百块买续元蛊,九十块买固窍蛊,剩下一百一十块,他另有用处。
他要去见二公子商云霆。
商云霆的战堂,掌管家族所有一转蛊师的调遣权。执刀人虽直属家主,可战时也得听战堂号令。他要去“投诚”,或者说,去“借刀”。
二公子府,灯火通明。
商九川递上拜帖,帖子末尾附了三颗狼牙——那是他从银鬃嘴里掰下的,带着血契徽的碎屑。
商云霆亲自接见,他比大公子年轻两岁,眉眼温润如玉,像个书生,可眼底却藏着刀。
“九川兄弟,你的事,我听说了。”他递过来一杯热茶,茶香清雅,“执刀人,好大的威风。连三公子的狗,都敢当着全城的面打杀。”
“二公子谬赞。”商九川没接茶,只把那一百一十块原石摆在桌上,“这是投名状。我想入战堂,听二公子调遣。”
“哦?”商云霆挑眉,“家主给你执刀人的位置,你却想当我战堂的人?九川兄弟,你这墙头草,倒得未免太快。”
“不是墙头草,是刀。”商九川直视他,“执刀人只能杀人,战堂却能指挥人。我想指挥人,不想只当一把刀。”
他顿了顿,又道:“大公子想让我守东门,当祭品。三公子想让我当暗刀,杀您的人。家主让我执刀,却只给权,不给兵。我若想活,只能选二公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句句打在商云霆心坎上。
商云霆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我收你。但战堂不养闲人,三日后,黑血沼有头二阶巅峰‘腐血鳄’,取其鳄心,换你入堂。”
腐血鳄,二阶巅峰,皮糙肉厚,腐毒蚀骨,比铁背苍狼难杀十倍。
可商九川连眼皮都没眨:“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三日后,黑血沼。
商九川浑身浴血,手里提着一颗腐烂的鳄心,心脏还在微微跳动。他空窍内九蛊哀鸣,窍壁又裂了两道新纹,命元只剩半年。
可他没死。
他活杀了腐血鳄,用虎魄蛊的“虎啸山林”震碎其空窍,再用影遁蛊近身,徒手掏心。
代价是,他左臂被腐毒蚀去大片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他把鳄心扔给商云霆时,面色平静得像在交一根柴火。
商云霆看着他的伤,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你是个疯子。”
“疯子才能活。”商九川接过战堂的令牌,转身就走,“二公子,记得给我发俸禄。每月,五十块原石。”
他回小院时,商洪正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只兽皮囊,袋里鼓鼓囊囊。
“师父,有事?”
商洪把兽皮囊塞给他:“黑松林血池的事,被家主知道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刀疤抖了抖,声音低得像耳语,“说执刀人,要敢执刀向主,才算真刀。”
商九川打开兽皮囊,里面是三瓶二转“续命蛊”,外加一只三转“铁骨蛊”残图。
他心头狂震,抬头看向商洪,却见老头咧嘴一笑,刀疤像活蛇:
“家主说,大公子商惊雷,该死。”
夜色如墨,商九川站在小院中央,白发在风中飞舞,像一杆染血的幡。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
“那就……让他死。”
窗外,梆子敲过三更,兽潮虽退,可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