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剧烈震荡并非来自地震,而是源于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透过观测窗,遥远的木星轨道方向,星空被一道横跨天幕、狰狞无比的暗红色裂痕硬生生撕开!裂痕之后,并非陌生的星系,而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无”!那不是黑暗,是存在的反面,是连时空概念都湮灭的“墟”之领域!“毁灭之眼”没有毁灭星球,它要直接将这片宇宙从现实“裁剪”出去!
全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通讯中断,引力紊乱,极光在赤道闪现,物理法则在边缘地带开始变得不可靠。末日不是即将来临,而是已经将它的阴影,投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能量等级超过测量上限!空间结构稳定性持续下跌!裂缝在扩张!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太阳系将彻底被‘虚无’吞噬!”星瞳的虚拟影像剧烈闪烁,声音带着系统过载的刺耳杂音。
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所有的军事计划、科技手段,在这降维打击般的伟力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观星塔信使最后的提示……”陈北玄二叔目光如电,看向我和安雅,“‘眼为门扉,心为钥匙。墟非终点,亦是起源。’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门扉是‘毁灭之眼’,钥匙……是我们的共鸣之力?”我握紧安雅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中传递着与我同样的决绝。
“而‘守护还是拥抱’……”安雅抬起头,翠绿色的星辰印记流转,她透过观测窗,望向那片吞噬星光的虚无,眼中倒映着破碎的星河,声音空灵而坚定,“它要的不是毁灭,是‘同化’。将我们的一切,都拉入那片永恒的‘静寂’。我们不能对抗它的‘存在’,但或许……可以改变它的‘指向’。”
改变指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既然“毁灭之眼”是通往“墟”的门扉,而我们的共鸣之力是钥匙,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不尝试关闭这扇无法关闭的门,而是……强行“转动”钥匙,改变门扉通往的方向?将通往“虚无”的裂痕,转化为……别的东西?
“可是,通往哪里?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苏文山叔叔声音沙哑,这个计划听起来比自杀式攻击更加渺茫。
“需要……一个‘坐标’。”安雅闭上眼,眉心印记光芒大放,她在燃烧自己新生的预知能力,窥探那亿万种可能性中的一线生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能承受规则扭曲的‘存在’基点,作为新通道的‘锚点’。还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以及……执掌钥匙者的……全部。”
全部?我和安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答案。没有退缩,只有坦然。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已交织在一起。苟活于被吞噬的世界,不如携手赌一个未来。
“我们来当那个‘坐标’和‘钥匙’。”我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死寂的指挥中心,“将全球所有的能源,所有的信念,集中起来,辅助我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没有时间争论,没有时间悲伤。在文明存续的最后关头,个体的存亡已无足轻重。全球残存的电力、聚变能量、乃至所有能调动的心灵力量,通过“盖亚”协调,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跨越空间,汇聚向基地,涌入我和安雅的体内。这力量庞大而驳杂,几乎要将我们撑爆。
“二叔,苏叔叔,韩影,星瞳……还有大家,”我看向每一张熟悉而悲壮的面孔,“保重。”
“活下去。”陈北玄二叔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了三个字。苏文山叔叔红着眼圈,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韩影和战士们无声肃立。
我和安雅携手,化作一道融合了生命绿与星辰银的光梭,冲破基地穹顶,义无反顾地射向那片星空裂痕。身后,是即将熄灭的蓝色星球。
越靠近裂缝,空间的撕扯力越恐怖,物理规则彻底失效。时间变得粘稠,感官混乱。唯有我们之间的“灵魂共鸣”越发璀璨,如同风暴中唯一的灯塔。“生命印记”与“星辰印记”的力量水乳交融,不再分彼此,化作一种超越个体、代表着“存在”本身意志的纯粹光芒。
“毁灭之眼”感受到了我们的靠近,那裂痕深处,一只由破碎星辰和冰冷法则构成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无情、古老、漠然,带着将万物归于死寂的绝对意志。它凝视着我们,一道足以湮灭星系的虚无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
“就是现在!”我和安雅灵魂一体,将汇聚了全球力量与自身全部的信念、记忆、情感——对生的眷恋、对爱的守护、对未来的期盼——化作一股逆流而上的洪流,不是对抗,而是“共鸣”!我们引导着这股力量,不是去撞击虚无,而是像一把钥匙,插入了“毁灭之眼”这扇门扉的规则核心!
“以我心为坐标!”
“以我魂为指引!”
“守护此界,开辟新径!”
我们的呐喊响彻规则层面。“毁灭之眼”剧烈震颤,那毁灭光束在触及我们光芒的瞬间,竟发生了偏转!裂痕后方无边的“虚无”开始沸腾、扭曲,一个散发着微弱但坚韧生机的、由无数文明思念与生命印记构成的、虚幻的“新世界”的投影,被我们的力量强行勾勒出来,试图覆盖原有的“墟”之通道!
这是意志与规则的终极角力!我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消散,记忆如同碎片般飞逝,灵魂承受着被撕裂、同化的极致痛苦。安雅紧紧抱着我,她的笑容在光芒中依旧清晰。我们也看到了彼此眼中倒映的,那个充满希望的、绿色的新世界雏形。
“毁灭之眼”愤怒了,更多的“虚无”力量涌来,要将我们连同这虚妄的投影一同抹去。就在我们即将油尽灯枯的瞬间——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规则契合度达到临界点!】
【生命印记(破损)与星语者本源完成最终融合!】
【符合隐藏条件:文明的守望者!】
【系统终极权限解锁!启动最终协议:薪火相传!】
一直沉寂的系统,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宏大的声音。它不是外物,它是我体内那“生命印记”真正的核心,是上古“守护者文明”留下的最后火种!一股远比我们汇聚的能量更精纯、更古老的“秩序”本源,轰然爆发,融入了我们的共鸣之力中!
同时,地球上,每一个角落,那些残存的人们心中对未来的期盼、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对生命本身的热爱……所有正向的情感信念,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跨越虚空,汇入我们的光芒之中!我们不是两个人在战斗,我们承载着整个文明的重量!
“轰——!!!”
无法形容的规则级爆炸在裂痕处发生。没有声音,只有光的湮灭与重生。那只冰冷的巨眼在难以置信中破碎,巨大的空间裂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重塑,最终固化成了一个稳定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往那个新生世界雏形的……星门!
成功了!我们改变了“门扉”的指向!
而代价是,我和安雅的身体彻底能量化,意识也几乎消散,只剩下最本源的一点真灵,缠绕着那枚融合后的、既是“钥匙”也是“坐标”的全新印记,如同风中残烛,漂浮在新生星门的入口处。
就在这点真灵即将彻底融入星门,成为其永恒守护法则的一部分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我们轻轻包裹。是“观星塔”信使,它悄然出现。
“守望者使命已完成,文明火种已延续。”它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然,变数之灵,不应就此沉寂。此间因果,尚未终结。”
它引导着我们那点微弱的真灵,没有进入新生的星门,而是将其投入了一条隐秘的、流向未知远方的时空波纹之中。
“新的旅程,始于归零。愿汝等,在下一个黎明,再次点亮星光。”
……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大学生宿舍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刚才……那场席卷星空的末日之战,是梦吗?
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但当我凝神内视时,却能感觉到,在灵魂的最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温润的印记,正静静地沉睡着。同时,脑海中一个极其简陋、仿佛刚刚重启的系统界面浮现:
【系统重启中……能量枯竭……记忆库受损99.9%……】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林默。】
【检测到微弱羁绊连接:安雅(状态:未知,距离:未知)。】
【新手任务发布:活下去,并找到她。】
【当前世界:水蓝星(低魔低科文明)。】
不是梦!我们都还活着!虽然失去了几乎一切,但我们都还活着!而且在同一个世界!安雅,她也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瞬间充满胸膛。我翻身下床,推开宿舍窗,望着楼下熙攘的、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人群,望着这片看似平凡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天空。
末日已成过去,未来握于手中。失去了强大的力量,回归平凡的起点,却拥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以及……必须要去找到的人。
星空深处的战斗结束了,但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这个时代独有的、略带雾霾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安雅,无论你在哪里,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