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日光灯刚熄灭,雨丝就裹着夜凉钻进玻璃门的缝隙。夏冬青蹲在货架前整理散装饼干,指尖碰到裤袋里硬邦邦的怀表——那是妹妹去世前一天塞给他的,说"哥哥总忘带钥匙,怀表能当吊坠,比钥匙扣好看"。他抽出怀表,黄铜表壳上还留着妹妹的体温,翻开盖,照片里的夏冬玥扎着羊角辫,嘴角的梨涡像浸了蜜,背景是小学门口的梧桐树,风把她的粉色连衣裙吹得鼓起来,像只小蝴蝶。
指腹刚碰到照片边缘,怀表突然烫得惊人。夏冬青低呼一声,手背上立刻泛起淡红的印子,右眼跟着刺痛起来——熟悉的幽光从眼角渗出,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右瞳里浮起层层叠叠的画面,像老电影的胶片在倒带。
那是十二岁的冬天,雪下得齐脚踝。夏冬玥发着三十九度的烧,小脸烧得通红,却还攥着半块水果糖往他嘴里塞:"哥哥,我不疼,你吃糖。"他背着她走三公里去社区医院,棉鞋里灌了雪,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可妹妹的呼吸喷在他后颈,暖得他鼻尖发酸。"等我好了,"她迷迷糊糊说,"我要赚好多钱,给哥哥买大房子,有落地窗的那种,能看见梧桐树。"
画面猛地碎成雪花。下一秒,他站在市医院的走廊里,白色墙壁刺得眼睛疼。护士举着死亡通知书过来,笔尖在"意外事故"四个字上顿了顿:"夏同学,你妹妹......是被卡车撞的,当场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可能,她早上还说要去便利店等我,给我送钥匙!"护士的脸突然模糊,变成穿黑和服的男人——左眉骨的疤像条扭曲的蜈蚣,嘴角扯着阴笑:"小娃娃,你哥哥的眼睛,可是个好东西啊。"
"冬玥!"夏冬青猛地站起来,货架上的饼干盒哗啦摔了一地。他扑到玻璃门前,雨幕里晃着个粉色的影子——连衣裙、羊角辫,连发梢沾的水珠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冬玥!"他拉开门冲出去,雨水砸在脸上,凉得刺骨,可指尖刚碰到那团影子,就穿过了一片虚无。
女孩转过身,梨涡里盛着泪:"哥哥,我好想你。"
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神力的暖光:"冬青,别碰她——她的灵魂被咒术缚着,你会受伤。"夏冬青回头,看见娅站在门廊下,星月玉佩浮在掌心,淡蓝色的光晕裹住女孩的身体,让她的轮廓渐渐清晰:裙子上还留着车祸时的泥点,膝盖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袜——那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粉白相间的小兔子图案。
"冬玥......"夏冬青跪下来,伸手碰她的脸,这次终于碰到了——温温的,像小时候她偷喝奶茶被烫到的指尖。女孩扑进他怀里,哭声裹着雨丝钻进衣领:"哥哥,那天不是车祸,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推我!他说'你哥哥的眼睛能看见鬼',然后把我往卡车前面推......我疼,我喊哥哥,可你不在......"
夏冬青的手在她背上发抖,眼泪砸在她的发顶:"是我不好,我该去接你的,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娅蹲下来,指尖轻轻点在夏冬玥的眉心,一缕黑色的雾气立刻飘出来,像条小蛇似的扭着身子要逃。她皱着眉捏碎雾气,声音冷得像冰:"是安倍邪一的咒术——他用'锁魂丝'绑着你妹妹的灵魂,慢慢吸她的精气。"
夏冬玥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她抓住夏冬青的手腕,指甲盖泛着青白:"哥哥,我怕,那个叔叔说要把我放进一个瓶子里,里面有好多小朋友,都在哭......"娅赶紧把玉佩塞进夏冬玥手里,蓝光暴涨,将她的灵魂稳稳托住:"别怕,姐姐保护你。"夏冬青的右眼又开始发烫,这次他看清了——妹妹的灵魂上缠着细细的黑线,每一根都扎进她的手腕、脚踝,线的另一头,通向黑暗里的实验室,玻璃罐里泡着畸形的灵魂,标签上写着"实验体13号:夏冬玥,七岁,灵魂纯度92%"。
"安倍邪一!"夏冬青咬牙切齿,右手攥成拳,指关节泛白。娅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冬青,你冷静——他早就盯上你了,妹妹的死是他的试探,想引你暴露幽冥眼的能力。"夏冬玥缩在他怀里,手指揪着他的衣角:"哥哥,我昨天看见赵吏哥哥了,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有好多眼睛,他说'等着冬青'。"
赵吏?夏冬青的呼吸一滞。他想起赵吏消失前的晚上,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喝啤酒,赵吏捏着他的下巴说:"小子,你右眼的朱砂痣,是泰山府君留的印记,以后要是看见不该看的,记得喊我。"可现在,赵吏在哪里?是不是和妹妹一样,被安倍邪一困在某个实验室里?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响。娅撑起便利店的黑伞,罩住他们三个人——其实只有两个实体,可夏冬玥的灵魂贴着夏冬青的胸口,像小时候躲在他怀里避雨。"哥哥,我要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玉佩的蓝光开始变淡,"那个叔叔在找我,他说要把我和其他小朋友的灵魂熔在一起,做什么'开门的钥匙'......"夏冬青抱紧她,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会救你,救赵吏,还有所有被他害的人!"
夏冬玥笑了,梨涡里盛着光:"哥哥,我相信你。"她的身体化作细碎的光点,飘进怀表里,黄铜表壳发出柔和的嗡鸣。夏冬青把怀表贴在胸口,能感觉到里面有心跳——是妹妹的,和小时候一样,轻轻的,却很有力。
娅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肩膀浸在雨里:"冬青,明天我们去查冬玥的死亡报告,还有当年的监控录像——安倍邪一既然敢留痕迹,就一定能查到线索。"夏冬青抬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雨珠,像两颗碎钻,星月玉佩在她颈间闪着光,像某种承诺。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指尖碰到她的侧脸,温温的,带着神力的余温:"娅,谢谢你。"
便利店的霓虹灯突然亮了,"444"三个数字在雨里泛着红。夏冬青握着怀表走进门,货架上的饼干盒还躺在地上,散落的饼干沾了雨水,软得像棉花。他蹲下来捡,指尖碰到一块压碎的水果糖——是妹妹最爱的橘子味,糖纸皱巴巴的,上面印着小蝴蝶。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卷着梧桐叶吹进来,落在他脚边。夏冬青把糖纸收进怀表盖里,和妹妹的照片放在一起。他摸着怀表上的刻痕——那是妹妹用铅笔刀刻的,歪歪扭扭的"哥&妹",刻痕里还留着她的铅笔印。
娅端着热可可过来,杯子上冒着热气:"喝口热的,暖身子。"夏冬青接过杯子,可可的香气裹着奶味钻进鼻子,像妹妹小时候煮的奶茶。他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滑进胃里,暖得眼睛发酸。"娅,"他说,"我好像看见赵吏了——在冬玥的记忆里,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周围都是玻璃罐,里面有好多灵魂......"娅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他。"
深夜的便利店很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夏冬青望着窗外的月亮——圆得像块白玉,和妹妹去世那天的月亮一模一样。他摸着怀表,想起妹妹的话:"哥哥的眼睛能看见鬼,那是不是也能看见我?"是的,他看见她了,在雨里,在怀表里,在每一片梧桐叶的影子里。
他捏紧怀表,指节泛白:"冬玥,等着我。"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妹妹的笑声。夏冬青喝了一口热可可,温度刚好,像妹妹的手,像娅的手,像所有他要守护的人,给的温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