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游,或者刚才那爆炸的烟雾里掺了什么致幻的药物。他低头,看着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穿着粉嫩嫩裙子,双手叉腰,小脑袋仰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努力摆出“我很凶”架势的小豆丁,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打破。苏昌河肩膀耸动,越笑越大声,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滑稽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唐怜月之女?慕、安、安?”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拨弄了一下自己额前那几缕依旧散发着焦糊味、卷曲如鸟窝的头发,“小豆丁,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行不行?唐怜月?那个唐门出了名的冰块脸、杀人机器,他能有你这么大的闺女?还姓慕?哈哈哈……唐门那些老古董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当场就得气得翘辫子,从祖坟里跳出来清理门户!”
他这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某些未来的事实。未来的唐门长老们,在得知唐怜月不仅入赘暗河,还得了一个姓慕的、天赋妖孽的女儿时,那捶胸顿足、血压飙升的场面,确实堪称唐门百年一景。谁能想到,他们曾经寄予厚望的、最顶尖的天才,不仅“叛出”了唐门,还留下了一个让唐门后辈都难以企及的传承者?简直是走宝走到姥姥家了!
苏昌河笑够了,用短刃的刀柄轻轻点了点慕安安的额头,坏笑道:“小不点,哪凉快哪呆着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去,把你家真正的大人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孩子这么……有创意。”
慕安安被他这轻蔑的态度和弄乱她刘海的动作气得小脸通红,像只被惹毛了小兽,奶声奶气地吼道:“我没编故事!我家大人刚才差点就被你伤了!你朝我娘亲扔飞刀!我这叫……叫女报母仇!替娘亲教训你!”
一直端坐旁观的苏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昌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昌河,你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能让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对你恨得如此……别出心裁?”他的目光扫过苏昌河那极具抽象艺术感的发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昌河被这么一说,面子上更挂不住了。他故意龇牙咧嘴,对着慕安安做了一个极其夸张、足以吓哭普通小孩的鬼脸,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吓跑。
谁知慕安安不但没怕,反而气鼓鼓地瞪了回去,大眼睛里怒火更盛。
苏昌河没了耐心,心想不给这小屁孩一点教训,她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慕安安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苏昌河单手揪着她背后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按在了自己屈起的腿上,让她的小屁股高高撅起。
他举起那柄刚刚击飞暗器的短刃,用冰凉的金属刀柄虚虚地抵在慕安安的小屁股上,故作凶恶地威胁道:“小骗子,还不说实话?到底是谁家孩子?再不老实交代,叔叔可真要打屁股了!”
慕安安人小,力气更小,在苏昌河手里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崽,任凭她如何蹬腿挣扎,都撼动不了分毫。武力上的绝对压制和屁股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急又气,更多的还是委屈和害怕。
刚才强装出来的嚣张气焰瞬间瓦解,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手脚乱挥,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尖又亮,几乎要掀翻屋顶:
“呜呜哇——我没撒谎!我没骗人!我爹就是唐怜月!我娘就是慕雨墨!昌河叔叔你坏!你打我!我要告诉我爹爹!让我爹爹用天雷无妄劈你!把你劈成黑炭头!呜呜呜……”
这石破天惊的哭诉,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无妄”,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苏昌河和苏喆的头顶!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昌河举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坏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苏喆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下,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慕雨墨……跟唐怜月?!
这两个名字组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不亚于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或者暗河要和唐门联手开饭馆!
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荒谬绝伦的结合!而且……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苏昌河脑子里一片混乱:慕雨墨是暗河精心培养的嫡系,是大家长极为看重的后辈,她若真怀了孩子,暗河上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俩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还珠胎暗结,瞒天过海了?!
就在这两人被这惊天信息量冲击得心神失守、呆若木鸡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致命锋锐之气的破空声尖啸而至!那是唐门顶尖的暗器,龙须针!细如牛毛,专破内家真气,此刻竟有十数枚之多,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分取苏昌河与苏喆的周身大穴与致命要害!角度之刁钻,速度之迅疾,显示出施救者心中的焦急与愤怒!
苏昌河和苏喆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虽处震惊之中,保命的本能仍在。感受到那凌厉的杀意,两人脸色剧变,同时运起功力,或闪避,或格挡!
苏昌河更是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慕安安的手,起身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噗通”一声,慕安安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疼了,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中,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如同看到了救世主。
“爹爹——!”
她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颗受了极大委屈的小炮弹,一股脑地扎进来人的怀中,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小小的身子还在后怕地颤抖着。
唐怜月一手稳稳接住女儿,将她紧紧搂在胸前,感受着怀里小团子不住的抽噎和依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安抚:“安安不怕,爹爹在。”
这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这流露无疑的舐犊情深,与平日里那个冷面冷心、杀伐果断的玄武使判若两人!
刚刚化解了龙须针危机的苏昌河和苏喆,看着唐怜月这副“慈父”模样,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又添上了几分忍俊不禁的古怪神色。现在,他们几乎可以确信,这小丫头片子,恐怕、大概、也许……还真是唐怜月的种!这护崽的样子,装是装不出来的。
只是……这孩子的娘……
苏昌河眼神复杂地看向唐怜月怀中那个小小的、一抽一抽的背影。慕雨墨?这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唐怜月!”苏昌河定了定神,指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更多的荒谬,“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你家这小祖宗先动手伤的我!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头发!都快成烤麻雀了!我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问出她爹娘是谁,我好送她回家!”
唐怜月冰冷的目光扫过苏昌河那极具喜剧效果的爆炸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抬起小脸、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眼神里还带着点心虚的慕安安。他心中明了,多半是自家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先惹的事。但护短是父亲的天性,尤其女儿还哭得这么可怜。
他搂紧女儿,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昌河,语气依旧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那也不能动手打她。她还小,不知轻重,你若伤到她怎么办?”
苏昌河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残留的暗器碎片和爆炸痕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他妈到底是谁伤谁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脸上转而露出一种极其八卦的、探究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该吓唬你家小宝贝。不过……唐怜月,透露一下呗?”
他挤眉弄眼,“不知是哪位仙子般的姑娘,竟能打动我们玄武使的冰心,还……有了这么大的成果?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好的啊!”
唐怜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锅底还黑。他冷冷地瞥了苏昌河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带着警告和驱逐的意味。
“与你无关。”
他丢下这硬邦邦的三个字,不再理会表情精彩的苏昌河和一直沉默观察的苏喆,抱着慕安安,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麻烦。
就在他转身之际,趴在爹爹宽阔肩膀上的慕安安,悄悄扭过头,对着还站在原地、顶着一头鸡窝发、一脸八卦未遂的苏昌河,用力地、清晰地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吐舌头,翻白眼,小鼻子都皱了起来,将“挑衅”和“得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昌河看着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再次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孩子……要真是他们暗河慕家的血脉,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足够有趣!能给这沉闷又血腥的暗河,带来点不一样的“惊喜”和……鸡飞狗跳?
他看着唐怜月抱着孩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依旧焦糊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起来。这唐怜月和慕雨墨之间,看来藏着不少……耐人寻味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