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入口处的寂静被打破。几名值守的弟子从阴影中现身,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唐怜月,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疑。有人认出了他,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很快,消息传回了内部。
苏暮雨和苏昌河闻讯赶来,看到唐怜月那副惨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动容。他浑身血迹斑斑,脸色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显然是为了离开唐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啧,还真让他做到了。”苏昌河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息,眉头紧锁,“伤得很重,经脉受损,内腑震荡,能撑到这里,全凭一口气吊着。”
苏暮雨沉默着,眼神复杂。他挥了挥手:“带回去,安置在我的别院。”
“苏家主,你真要救他?他可是……”有弟子迟疑。
“他现在,只是一个倒在暗河门口,求着做上门女婿的江湖散客。”苏暮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带回去。”
……
苏暮雨的别院清幽而安静,与外界的血腥杀戮仿佛是两个世界。唐怜月被安置在干净的床榻上,苏暮雨亲自出手,以精纯温和的内力为他梳理紊乱的经脉,苏昌河则熟练地处理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敷上暗河特有的珍贵伤药。
两人虽嘴上对唐怜月诸多不满,但手下却丝毫没有怠慢。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护住他心脉,引导他自身残存的内息缓缓运转。不知过了多久,唐怜月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当唐怜月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着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以及守在床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苏暮雨和苏昌河。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要说话,却牵动了内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哟,醒了?”苏昌河抱着臂,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唐大门主……哦不,现在该叫你什么?江湖散客唐怜月?你这上门女婿的拜帖,递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唐怜月缓过气,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苏暮雨轻轻按住肩膀:“你伤得很重,不宜妄动。”
他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两位慕雨墨视为亲兄长的男人,眼神清澈而坚定:“苏家主,大家长。多谢救命之恩。此刻,唐怜月已非唐门中人。如今,我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客,因爱慕慕雨墨姑娘,特来暗河,请求……入赘慕家。”他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姿态放得极低。
苏昌河嗤笑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腿:“你说得轻巧!以为我们暗河的姑娘,尤其是雨墨那样的,是你想娶就能娶的?还上门女婿?你以为做赘婿那么简单?”
他身子前倾,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几分认真:“我告诉你,我们暗河内部,倾慕雨墨的年轻才俊能从这儿排到谷口!你想赢得美人归?可以,按我们暗河的规矩来——上擂台!公开比武,胜者为尊!只有最后站在擂台上的那个人,才有资格迎娶雨墨。”
唐怜月闻言,并无丝毫意外或退缩。他早已料到不会如此顺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隐痛,目光灼灼:“理应如此。怜月……我会遵守暗河的规则。我也会用实力证明,我配得上她。”他的声音虽因伤势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相信,我一定能获胜。”
苏暮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道:“先养好你的伤。擂台,不是儿戏。”
……
夜幕降临,暗河深处灯火零星。
慕雨墨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她早已听说了唐怜月到来的消息,以及他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一颗心如同被投入滚水的油,瞬间炸开,五味杂陈。
喜悦吗?自然是有的。那个她曾以为永远会将责任置于她之前的男人,竟然真的为了她,抛弃了一切,甚至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到了她的世界。这让她冰封的心湖,不可抑制地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心疼吗?更是难以言喻。她可以想象他离开唐门经历了怎样的磨难,看到他昏迷被抬进来的消息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他身上的伤,该有多痛?
她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起身想要去苏暮雨的别院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
然而,她刚走到回廊拐角,就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拦住了。
“雨哥?”慕雨墨看着面前的苏暮雨,有些意外。
苏暮雨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担忧与急切,轻轻叹了口气:“想去见他?”
慕雨墨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暮雨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雨墨,这小子……性子还得磨一磨。”
他看着妹妹,语重心长:“他过去习惯了将一切置于你之上,习惯了你的付出和等待。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懂得珍惜。他此番前来,固然决心可嘉,但若不让他经历些波折,不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求得’的不易,他如何能真正明白你的珍贵?如何能保证,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不会再因别的事物而动摇?”
慕雨墨沉默着,她知道兄长说得有道理。唐怜月身上的担子卸下了,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权衡”习惯,是否真的能彻底改变?
“况且,”苏暮雨继续道,“我已让昌河去打点。擂台比武,看似凶险,实则点到为止,绝不会伤及性命。以唐怜月的实力,即便重伤未愈,暗河年轻一代中,也无人能真正威胁到他。这擂台,与其说是考验他的武功,不如说是考验他的诚意和决心,是给他一个向所有人证明,也向他自己证明的机会。”
他拍了拍慕雨墨的肩膀:“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看看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慕雨墨望着兄长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将那份急切与心疼暂时压回了心底。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只是那一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苏暮雨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别院的方向,目光深邃。
唐怜月,路已经给你铺好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若你连这道坎都迈不过,又如何配得上我暗河明珠的倾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