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池骋的腹部像揣了个小西瓜般日渐隆起。他开始真正感受到“怀孕”二字带来的重量与不便。
曾经叱咤风云、衣着讲究的他,如今不得不翻出衣柜里最宽松的休闲裤,甚至偶尔需要偷偷穿你的运动裤。这对骄傲的池骋来说,无疑是种微妙的挫败。
一天傍晚,你下班回家,发现他正对着穿衣镜,眉头紧锁,手指有些烦躁地拉扯着身上那件明显紧绷了的黑色丝质衬衫。
“这衣服没法穿了。”他语气懊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放下包,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手掌自然地覆在他隆起的腹部落。那里不再是平坦紧实的肌肉,而是圆润的、孕育着生命的弧度。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我陪你去买新衣服,”你在他耳边轻声说,“买最舒服、最好看的。”
他哼了一声,没反对,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你发现,怀孕后的池骋,情绪变得像六月的天,时而烦躁,时而敏感,偶尔还会流露出一种与他平日形象反差极大的脆弱。而这种脆弱,他只在你面前展现。
孕期的反应也接踵而至。除了初期的恶心,他开始腰酸背痛,小腿在深夜时常抽筋。
第一次抽筋是在半夜,他痛得闷哼一声,猛地惊醒,身体蜷缩起来。你立刻清醒,打开床头灯,看到他额角沁出的冷汗。
“腿抽筋了?”你立刻反应过来,一边询问,一边已经坐起身,熟练地握住他抽筋的那条小腿,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紧绷的肌肉。
他咬着唇,起初还试图维持镇定,但在你恰到好处的按摩下,疼痛逐渐缓解,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
“……谢谢。”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帮他按摩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肌肉完全放松。躺下后,你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让他背靠着你的胸膛,你的手一直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有节奏地轻抚着,试图缓解他孕期常见的腰酸。
他在你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彻底放松下来。黑暗中,你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有你在,好像也不错。”
你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软成一片。你知道,对池骋这样的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最动听的情话了。
随着身体的变化,池骋的心态也在悄然转变。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排斥和掩饰自己的孕肚,反而在你面前,越来越坦然地展露这一切。
一个慵懒的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满客厅。他穿着你给他买的柔软棉质居家服,侧躺在沙发上小憩,腹部圆润的弧线在宽松的衣物下依然清晰可见。你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处理工作,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和平稳起伏的腹部。
或许是阳光太暖,或许是氛围太安宁,你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隔着衣物摸了摸他的肚子。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感受到你的触碰,他睁开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你。你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轻柔地抚摸着,低声问:“他今天乖吗?”
池骋没有拍开你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刻,没有情欲的躁动,没有最初的尴尬与对抗,只有一种温暖的、紧密相连的平静。你知道,有一种比身体交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你们之间悄然滋生,牢固地维系着你们。
他开始习惯你的照顾,习惯你的触碰,甚至开始……依赖你的存在。
感情总是轰轰烈烈。更多时候,它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藏在他逐渐柔软的眼神里,藏在他对你越来越不设防的依赖里。冰山融化成春水,需要的是持续的温暖,而非烈火的灼烧。而你,正有幸成为那个见证并参与这一过程的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你正和池骋窝在沙发里,挑选婴儿房的壁纸颜色。他的头靠在你的肩膀上,带着孕期特有的慵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偶尔征求你的意见。
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你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鼻梁上那颗让你心动了无数次的痣。你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耳根悄悄泛红,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这一刻的温馨和平静,像一幅完美的画卷。
然而,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池骋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
“池骋!”你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惊恐。
他愕然抬头,看向你,眼神从疑惑迅速转为惊慌:“你怎么了?你的手……在变透明?!”
你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你想用力握住他,手指却径直穿过了他的掌心。
“不……不要……”你看到他试图扑过来抱住你,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措,“江柚!你不准走!你回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撕裂般的绝望。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
---
你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窗外是21世纪车水马龙的声音。
你回来了。回到了你的现实世界。
仿佛在《逆爱》世界里的那几个月,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池骋肌肤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最后那声绝望的呼喊。
“池骋……”你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巨大的失落和心痛瞬间将你淹没。你捂住脸,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
接下来的日子,你如同行尸走肉。你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与池骋相处的每一个片段——从他最初的愤怒屈辱,到后来的勉强接受,再到最后那段日子里,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温柔。
你翻出手机里《逆爱》的剧照和小说,看着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二次元的池骋,心痛得无法呼吸。你终于明白,你不是一个旁观者,你早已深陷其中,你爱上了那个活生生的、会闹脾气、会脆弱、也会在你掌心下逐渐柔软的池骋。
思念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你几乎窒息。你无数次在深夜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
“池骋……我好想你……”你对着空气低语,泪水浸湿了枕头。你后悔没有更早告诉他你有多爱他,后悔没能在离开前给他一个安心的承诺。
这种过度而痛苦的思念,似乎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执念。
---
而在《逆爱》的世界里,在你突然消失之后,池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疯了一样寻找你,却一无所获。你就那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留给他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和满心的疮痍。
最初是暴怒和不敢置信,随之而来的是被抛弃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思念。他守着你们曾经一起布置的家,摸着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个强势闯入他生命、打乱他一切秩序的女人,不知何时,早已成了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他爱你。
不是在床上被征服时的屈从,不是在孕期被照顾时的感动,而是在失去你之后,在每一个你不在的日夜,被绝望和思念反复淬炼后,终于清晰无比的认知。
他恨你的不告而别,却又疯狂地想念你的一切。
---
又是一个深夜,你因思念而心力交瘁,昏昏沉沉地睡去。意识模糊间,你仿佛又听到了池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在呼唤你的名字。
强烈的意愿让你在梦中挣扎:“让我回去!我要回到他身边!”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和拉扯感。
当你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那是你在《逆爱》世界里,和池骋一起住的那间卧室的天花板。
窗外月色正明。
你猛地坐起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你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定格在窗边那个背对着你的、略显单薄和孤寂的身影上。
他穿着宽松的睡袍,背影依旧挺拔,但你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着他。他的手掌,正轻轻覆在明显又大了不少的肚子上。
“池骋……”你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
那个身影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月光下,池骋的脸庞清瘦了些,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清是你时,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汹涌的怒火,以及……深埋其下、无法掩饰的狂喜和脆弱。
“江柚……”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你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你……你还知道回来?!”
他快步向你走来,动作却因为身体的负担而显得有些笨拙。他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你的骨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你,像是怕你再次消失。
“你去了哪里?!你说啊!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丢下我……丢下我们……”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眶迅速泛红。
你看着他明显更大的孕肚,看着他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上那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表情,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软。
你没有挣扎,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抓着你手腕的手,然后,温柔地、坚定地,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将沉重的身体靠在你身上,额头抵着你的肩膀,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池骋,对不起……”你一遍遍道歉,轻抚着他的后背和他圆隆的腹部,“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我控制不了……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发誓。”
他在你怀里微微发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声音在你耳边说道:
“江柚,你听好了。”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坦诚和认真,“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会不会再突然消失……但是,你既然回来了,就不准再走了。”
他抓住你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让你感受他剧烈的心跳,又缓缓下移,覆在你们的孩子躁动的地方。
“我和他……都需要你。”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眼神却固执地看着你,终于将深藏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我爱你。所以,你不准再丢下我。”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你看着他终于袒露的心意,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将你淹没。
你捧住他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然后深深地吻住他的唇。这个吻不再充满掠夺,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无尽的爱怜和郑重的承诺。
“我也爱你,池骋。”你在唇齿间低语,“很爱很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回到你和孩子身边。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这一次的相拥,隔了漫长的分离和蚀骨的思念,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密。你们的心,终于在波折后彻底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