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回忆

谢吟回到房中，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棋盘。他手中捏着一颗棋子，指尖微动，那棋子便轻巧地落入盘中，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当归，”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意，“你觉得本王是否也如这棋盘中的棋子一般，终究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渺小之物？”他的语气平静，却隐约透出一丝深藏的不甘与自嘲。

“王爷，您从来都不是棋子，而是执棋之人。”当归的声音沉稳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即便外界传言您杀人如草芥，冷血无情，可只有属下深知，您所除之人，无一不是罪有应得。”他的目光坚定，透出一种难以动摇的忠诚与信任。

“呵，执棋之人？当归……你跟随我已有几年了？”谢吟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凝视着其中的棋子，声音里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属下自幼时记事起，便一直追随在王爷身边。那时，皇贵妃娘娘尚在……”

谢吟闭上眼，仿佛时光倒流，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幼年的他，曾是那般无忧无虑，父皇的宠爱与母妃的温柔如同天边最璀璨的霞光，将他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然而，命运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陡然翻转。一场意外夺走了母妃，也带走了父皇眼中的柔情。从那以后，谢吟的世界变得冰冷而孤寂，那些曾经熟悉的笑容和宠溺的目光，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记忆。

那一年，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白。谢吟不过五岁，小小的身影裹在厚重的棉衣里，却仍透着几分灵动与天真。她仰起头，小手轻轻拉住怀着身孕的母妃，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母妃，母妃！”她软软的声音像是一曲童谣，笑意从唇边漾开，“吟儿想去御花园看雪，母妃陪吟儿一起去好不好？”冰冷空气里，她的请求仿佛带着暖意，让人无法拒绝。

皇贵妃轻轻拍了拍年幼谢吟的脑袋，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笑意，柔声说道：“好，那母妃便陪吟儿一起去。”她的眼眸中盛满宠溺，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孩童的一笑重要。指尖轻抚过他细软的发顶，整个宫殿似乎因这一幕而染上几分暖意。

然而，皇贵妃在下台阶时一个不慎滑倒，鲜血瞬间在雪地上晕染开来，仿佛一朵凄艳的红梅骤然绽放。小谢吟见状，顿时乱了心神，声音颤抖着高喊：“来人！快来人啊……母妃，母妃您怎么样了！”他的呼唤夹杂着恐惧与无助，在空荡的庭院中回荡，却显得格外孤寂而无力。

一时间，众宫女与太监抬着一顶轿子匆匆赶来。谢吟眼睁睁看着母妃被人抬走，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他踉跄着跟随在轿子之后，声音哽咽，几近破碎：“母妃，对不起……吟儿不该让您陪我去御花园的……”愧疚与无助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步都沉重得似要将他拖入深渊。

此刻，他的母妃望着依偎在身旁、泪眼朦胧的孩子，虚弱地启唇轻语：“吟儿……莫要哭泣，母妃……并不觉得疼。”话音未落，整个宫廷便如沸水般躁动起来。消息传至御前，他的父皇竟抛下了正在进行的早朝，不顾一切地疾步赶往皇贵妃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