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枫眠

永恒六年，冬。

江愿在烟雨楼已经待了半年，她的鼓声越来越好听。客人都说，愿姬的鼓能敲到人心里去，有悲有怨，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妈妈见她能赚钱，对她的态度好了些，不再动辄打骂，但依旧看得很紧，不许她踏出烟雨楼半步。

这年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下的时候，烟雨楼里来了一个新的姑娘，名叫安枫眠。安枫眠比江愿大两岁，也是个苦命人，家里遭了灾，被卖到了烟雨楼。她不像江愿那样有双特别的眼睛，却生得一副好嗓子，妈妈想让她学唱曲，将来和江愿一起当烟雨楼的头牌。

安枫眠被安排住在江愿隔壁的房间。她性子活泼，不像其他姑娘那样拘谨，第一天住进来，就偷偷跑到江愿的房间，笑着说：“你就是愿姬吧？我叫安枫眠，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江愿正坐在床边摸鼓，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小声说：“你好，我叫江愿，他们都叫我愿姬。”

“江愿？这名字真好听。”安枫眠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手，“我听说你的眼睛是宝石做的，能让我看看吗？我保证不碰你。”

江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在别人看来是稀奇物件，躲不过被打量的命运。

安枫眠凑到她面前，轻轻“哇”了一声：“真的是红蓝宝石！好漂亮啊，像两颗会发光的星星。可惜……”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可惜你看不到，不然你肯定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江愿的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那是她来烟雨楼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安枫眠的话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让她觉得很温暖。

从那以后，安枫眠经常来找江愿。她会给江愿讲烟雨楼外的事情，讲街上卖糖人的老爷爷，讲冬天里结冰的护城河，讲京城里的趣事。江愿听得很认真，虽然她看不见，但通过安枫眠的描述，她仿佛能想象出那些画面。

安枫眠学唱曲很有天赋，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但她不喜欢唱那些靡靡之音，总说那些曲子里没有真心。有一次，她偷偷教江愿唱一首家乡的童谣，江愿虽然看不见乐谱，却能准确地跟上节奏，两人一个唱一个打鼓，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妈妈知道她们走得近，也没多说什么，只要她们能为烟雨楼赚钱，她才不管她们私下里怎么相处。

有一天夜里，江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安枫眠发现后，急得团团转。她不敢惊动妈妈，只能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江愿的额头上，又跑到厨房偷偷煮了姜汤，一勺一勺喂给江愿喝。她守在江愿床边，一夜没合眼，不停地给她换毛巾，哼着家乡的童谣哄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江愿的烧退了，看到安枫眠眼下的青黑，心里又暖又酸：“枫眠，谢谢你。”

安枫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啊。以后你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照顾你的。”

“朋友”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淌进了江愿的心里。自从娘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这两个字。在这冰冷的烟雨楼里，安枫眠就像她的亲人，像她的救赎。她紧紧抓住安枫眠的手，小声说：“枫眠，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好不好？”

安枫眠用力点头：“好！永远都是朋友！等我们以后有机会，一起逃出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江愿笑着点头，眼里虽然没有光，心里却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只要有安枫眠在，她们一定能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