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元年,腊月廿三。
京城外郭的贫民窟里,北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似的刮过破败的茅草屋顶。秦芸岚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唯有怀里紧紧抱着的襁褓,还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生了……是个女儿……”接生婆搓着冻得发僵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江家媳妇,这孩子生在你染病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男人要是问起,我可如实说。”
秦芸岚费力地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求接生婆多留片刻,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用尽全力,将襁褓往怀里又紧了紧,目光落在女婴皱巴巴的小脸上——这是她的愿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江承业缩着脖子走进来,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瞥了眼炕上的母女,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还没死呢?这病拖了大半年,家里的钱都被你耗光了,现在又添个赔钱货,你是想把江家拖垮吗?”
秦芸岚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冻成了细小的冰粒。她知道丈夫向来凉薄,却没想过,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也如此绝情。
“哭什么哭!”江承业不耐烦地踹了踹炕沿,“这孩子生下来就带晦气,留着也是个麻烦。等天亮了,我找个地方……”
“不行!”秦芸岚突然爆发出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却坚定,“她是我的女儿,你不能动她!江承业,我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别扔了她……”
江承业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去。寒风再次涌入,秦芸岚抱着襁褓,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知道,丈夫的话不是玩笑,这个孩子,恐怕真的留不住了。她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泪水滴在女婴的脸颊上:“愿儿……我的愿儿……娘对不起你……”
天快亮的时候,秦芸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银锁——那是她出嫁时,母亲给她的唯一嫁妆。她把银锁系在女婴的脖子上,嘴唇贴在女儿的耳边,轻声呢喃:“愿儿,娘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娘在天上,会看着你的……”
话音落下,秦芸岚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却依旧望着怀里的女儿,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牵挂。
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呜咽,像是在为这对可怜的母女哀悼。襁褓里的女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去,小嘴瘪了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那哭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