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白绫站在礁石边缘，手腕内侧的皮肤还在发烫。那枚银白鳞片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半残角形状的印记，像烙进去的一道纹路。
她低头看着掌心，玉佩还贴着胸口，温热未散。刚才玄霄飞走的方向，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透出灰白的天光。她没动，也没有再喊他的名字。
远处海面忽然一震。
浪柱从深处炸起，水花冲上半空。一道雪白身影破浪而出，双翼展开，踏火而来。它飞得极低，几乎擦过海面，银色皮毛上沾着暗红痕迹，右前爪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巨兽落在海崖高处，双翅收拢，身形逐渐缩小，化作人形。玄霄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呼吸沉重。他身上的玄色长袍破损严重，肩头裂口渗出血丝，镇魂珠挂在腰间，灵光微弱。
白绫一步步走上崖顶。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走到他面前时，风把她的发带吹乱，遮住了半边眼睛。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盯着他肩上的伤口。
“你去了幽冥界。”她说。
玄霄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他没回答，只是慢慢站直身体。
“你吐出那片鳞片，不是为了逃命。”她声音低了些，“是怕我撑不住。”
玄霄依旧沉默。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白绫却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最深的裂痕，正隐隐渗出光来。他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镇魂珠轻轻震动。
玄霄瞳孔一缩，终于开口：“你不该追到这里。”
“那你呢？”她反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是不回来。”他说得很慢，“我是不能回。每次靠近你，那些东西就会跟着过来。我挡在外面，你能多活一刻。”
“所以你就一个人去打？”她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我在医馆醒来的时候，以为你死了？”
玄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痛意：“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噬魂枪的反噬已经侵入神魂，如果我靠得太近，会伤到你。”
白绫猛地攥紧他的衣袖：“可你还是伤了我！那天在院里，阵法合拢的时候，你把我推出去——那一撞，差点让我裂开！”
玄霄喉结动了动：“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砸进她心里。
她咬住嘴唇，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把手伸进怀里，拿出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你还记得这个？”
玄霄低头看着玉佩背面的四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泽绫永结。”他念了一遍，声音沙哑，“这是我娘留下的信物。她说，若有缘人能认出这四个字，便是命中注定要共守三界的伴侣。”
白绫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扛着所有记忆醒来？”
“因为我不确定。”他抬头看她，“第一世你是绣娘，第二世你是圣女，第三世你是纸片神。而我……我只是个被安排好的棋子。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我们是真的！”她打断他，“不管是谁安排的，不管有没有天命，我记住的每一世，都是真的！你在凌霄殿坠下来的时候，我把你的血抹在脸上，就是想记住你最后的样子！你以为我不想活吗？我只是不敢再失去你一次！”
玄霄怔住。
风吹过崖顶，掀起他的衣角。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露出一道旧伤疤。那道疤呈环形，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
“这是我在幽冥界留下的。”他说，“他们用锁魂链绑我，逼我说出你藏在哪里。我没说。但他们知道我和你有关联，就用镇魂珠的共鸣引你出来。我割开手掌，切断血脉连接，才逃出来。”
白绫看着那道疤，眼眶发热。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他掌心上。两人的体温交叠，镇魂珠再次亮起微光。那光不强，却稳定，一圈圈扩散出去，像是某种回应。
玄霄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脸上那道裂痕。指尖碰到的刹那，她“看见”了——他在黑雾中独战数只幽冥兽，身上不断添新伤；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他在最后一刻吐出鳞片，把自己的本源神魂封进其中，只为让她能感知他的存在。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我们一起扛。”
玄霄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转身，望向大海。
海面不再平静。黑色雾气从海底涌出，像墨汁一样扩散。水面开始翻滚，隐约传来嘶吼声，低沉而扭曲。第一道黑影浮出水面，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东西四肢修长，头颅尖锐，眼睛泛着绿光，正朝着海岸快速逼近。
玄霄抬手，掌心燃起幽蓝火焰。白绫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迅速折叠成刃，悬在指尖。
她开始哼唱一首调子。节奏缓慢，只有几个音节来回重复。玄霄听着，嘴角微动，也跟着轻轻和了起来。
歌声与火焰交织，在两人身前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崖下海水猛然炸开，一只幽冥兽跃出水面，利爪撕破空气，直扑而来。
白绫抬手掷出纸刃，玄霄同时出手，火焰如箭射出。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击中兽首。那东西惨叫一声，摔回海里。
更多黑影从四面围拢。
玄霄侧身，将白绫护在身后半步。她却往前迈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海风猛烈，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白绫握紧手中最后一张玄灵纸，指尖已经开始折动。玄霄的火焰在掌心跳动，越来越盛。
第一只幽冥兽再次跃起，张开满口利齿，直扑二人面门。
白绫抬手，纸刃脱指而出。玄霄挥掌，火焰如龙卷般迎上。
两者相撞的瞬间，整片海崖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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