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的出现,让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她指尖缠绕着那片惊恐的“情绪之脸”,那虚幻的面容在她手中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
木叶渝在听到“你的‘脸’本来也应该在这里”时,身体剧烈一颤,一种源自本能的、近乎天敌当前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向殷磷离靠近了一步,仿佛那是唯一能提供些许安全感的壁垒。
殷磷离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她将木叶渝稍稍挡在身后,左手的枪依旧稳稳地指着地面,但全身肌肉已进入最佳发力状态。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直接的杀意,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藏品?”殷磷离开口,声音冷澈,听不出丝毫情绪,“看来,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或者说,是负责‘管理’这些藏品的那位?”她刻意避开了“狐仙”这个称呼。
红衣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视线扫过房间里那些漂浮的情绪之脸和无面的孩童身影,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慵懒:“主人?谈不上。不过是遵循古老的‘契约’,帮他们……嗯,妥善保管一些‘多余’的东西罢了。”她歪着头,看向殷磷离,“倒是你们,不请自来的客人,打扰了此地的清净,还毁了我一个小小的人偶(指戏台的戏子),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她说话间,那无面的孩童身影如同受到指令,悄无声息地融化,渗入地面消失不见。墙上的那些“脸”也停止了起伏,变得如同死物。
“契约?与谁的契约?”殷磷离捕捉到关键词,步步紧逼,“与这座村落的契约?用记忆和情感,换取所谓的‘风调雨顺’?”
红衣女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哦?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一点。是那些残破的手札告诉你的?还是……你足够聪明,自己猜到的?”她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红裙曳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知道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于‘祭品’而言。”
“祭品”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再次落回木叶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商品般的估量。
木叶渝感到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爬过脊背,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蚀骨的恐惧。
“他不是祭品。”殷磷离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至少,现在不是。”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将木叶渝更严密地护在身后,“我们对你的‘藏品’没有兴趣。我们只想离开。”
“离开?”红衣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来到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成为‘藏品’的一部分,另一种……”她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红唇,“就是成为维持这‘契约’的……燃料。”
她环视这个房间,语气带着一种咏叹般的诡异:“古老的平衡需要维系,贪婪的索取需要支付代价。你们破坏了戏台,惊扰了沉淀,总需要留下点什么来弥补,不是吗?”她的目光在殷磷离和木叶渝之间来回扫视,“两个新鲜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灵魂……嗯,或许足以抵消你们的冒犯了。”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干涸的池子底部,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迅速蔓延开来。墙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情绪之脸”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空间充满了令人精神崩溃的负面情绪洪流!
红衣女依旧笑靥如花,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与周围这恐怖的景象融为一体。
“小心!”殷磷离低喝一声,猛地将精神濒临崩溃的木叶渝向后一推,自己则迎着那蔓延的暗红液体和无形的情感冲击,抬起了左手!
枪口没有喷射子弹。
而是瞬间迸发出炽烈的、纯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燃烧,它似乎对物质毫无影响,却精准地灼烧着那些无形的负面情绪和暗红液体中蕴含的污秽能量!火焰过处,尖啸的情绪之脸如同被烫伤般缩回墙壁,蔓延的液体也发出“嗤嗤”的声响,速度减缓。
这是殷磷离很少动用的、针对灵体与精神污染的特殊弹药。
红衣女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愤怒的轻哼,模糊的身影重新凝实,娇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净炎?!你竟然……”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殷磷离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在白色火焰暂时逼退周围异象的瞬间,殷磷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进!她没有选择射击红衣女本身——那看起来就像个幻影——而是直冲房间一侧,那个散落着被涂黑玩具的区域!
她的目标,是那个脸部被涂黑的布娃娃!
推理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戏台的布娃娃是“窥探”的媒介,被打碎后戏子消失。这里的布娃娃与木叶渝发现的画关联,象征着“被掩盖”或“被遗忘”。红衣女出现后,无面孩童消失,但这些玩具还在!它们可能也是某种“节点”或“锚点”!
“你敢!”红衣女厉声喝道,袖中飞出一道红绫,如同毒蛇般卷向殷磷离。
殷磷离不闪不避,任由红绫缠上自己的左臂,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手臂勒断!但她借着这股拉力,速度再增一分,右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那个脸部被涂黑的布娃娃!
“咔嚓!”
她用尽全力,将布娃娃的头颅硬生生捏碎!
与此同时,缠绕在她左臂上的红绫骤然失去力量,软软垂下。房间里的暗红液体迅速消退,墙上的情绪之脸也恢复了平静。
红衣女的身影剧烈闪烁了几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更加浓烈的、带着一丝惊惧的怨毒。
“你……很好……”她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变得尖锐刺耳,“我记住你们了……尤其是你!”她死死盯着殷磷离,身影开始缓缓淡去,融入墙壁的阴影之中,“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消散,红衣女彻底消失。房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那干涸的池子和空荡的墙壁,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殷磷离松开手,布娃娃的碎片从指缝间滑落。她低头看了看左臂,被红绫缠绕的地方浮现出深紫色的淤痕,传来阵阵刺痛。她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取出一小瓶喷雾状的疗伤道具,对着伤处喷了几下。
木叶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殷磷离冷静处理伤口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布娃娃的碎片,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又一次救了他,用她那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到可怕的方式。
“还能走吗?”殷磷离处理完伤口,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这里不能久留。她只是暂时被逼退。”
木叶渝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恐惧也未散去,但一种奇异的决心在他心中萌芽。他不能一直成为累赘。
殷磷离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片红衣女消失的墙壁上,血色的眼眸深处,是冰冷的计算。
燃料?契约?维持平衡?
她似乎触碰到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规则。但还不够,还需要最关键的那把“钥匙”,来解开所有的谜团,找到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