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寒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粗重的呼吸都停滞了。禁锢着林暮的手臂,力道松懈了。
林暮猛地推开他,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后退几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体。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还带着一丝血迹,那双总是含着狡黠或故作无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侵犯后的愤怒和冰冷的厌恶。
“清醒了吗,陆寒舟?”林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扎向对面仿佛石化的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疯子!变态!”
陆寒舟缓缓转过头,左脸颊的红痕愈发明显。他没有去看林暮,目光空洞地落在满地狼藉的碎纸上,那是被他亲手撕裂的、林暮的心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风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茫然的灰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暮没再看他,弯腰,极其缓慢地,一片一片,将那些破碎的画稿捡起来,拢在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珍视,与方才陆寒舟的暴戾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然后,他抱着那堆碎片,径直从陆寒舟身边走过,没有回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
画室里,只剩下陆寒舟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像一个被遗弃的、迷失的孩子。
冷战,开始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像是生活在平行的时空。林暮不再走出卧室吃饭,宁愿啃面包泡面。画室的门永远紧闭,他不再在那里创作。即使偶尔在客厅或厨房遇见,林暮也视而不见,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寒舟依旧会准备三餐,精致地摆放在餐桌上,然后沉默地回到自己的领域。那些食物,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冰冷,最终被倒入垃圾桶。他变得更加沉默,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青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这种刻骨的冷漠,比争吵和耳光更让陆寒舟难以承受。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林暮无声的排斥中煎熬。
一天深夜,林暮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陆寒舟虚掩的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他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透过门缝看去。
陆寒舟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正就着水杯吞咽什么。月光照亮了他手边的床头柜,上面散落着几个其他式样的药瓶,以及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诊断书复印件一角,林暮隐约看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焦虑障碍”、“强迫症状”等字眼,和某种精神类药物的名称。
林暮的心猛地一缩,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晚,他失眠了。陆寒舟苍白的面容,那些药瓶,诊断书上的术语,还有他失控时绝望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他想起小时候,陆家搬走前,陆寒舟曾偷偷跑来跟他告别,眼睛红红的,说“暮暮你等着我,我很快会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