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林暮的高热终于退去。他悠悠转醒，浑身虚软，但意识清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在椅背上浅眠的陆寒舟。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颌线紧绷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而他的右手，依旧紧紧地握着林暮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与那日月光下的紧握如出一辙。
林暮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警惕心依旧高悬，陆寒舟的偏执和掌控欲并未消失，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这场病而变本加厉。但与此同时，昨夜那双盛满恐慌和担忧的眼睛，那彻夜不眠的守护，以及此刻这毫无防备、甚至透露出依赖的睡颜，又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底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他尝试着微微动了一下手腕。
陆寒舟立刻惊醒，那双眼睛猛地睁开，最初的迷茫在瞬间被锐利取代，但在看清林暮清醒的目光后，那锐利又迅速融化，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醒了？”他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沙哑，带着宿醉般的低沉，“感觉如何？”他下意识地想要探手去摸林暮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越界，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
林暮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被他握了一夜、甚至可能更久的手腕上，那里清晰地残留着对方的指痕和温度。
“好多了。”林暮轻声回答，声音还有些虚弱。
陆寒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像是被那痕迹刺痛了一般，猛地松开了手。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椅子，转身背对着林暮，只留下一个略显僵硬和仓促的背影。
那场高烧带来的短暂“休战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短暂而虚幻。随着林暮身体的康复，陆寒舟的掌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更细致、更无孔不入的方式蔓延开来。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整理物品和询问行程，林暮的手机电量、软件使用时长，甚至是在某个页面停留的秒数，似乎都在他无声的监控之下。林暮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视线，仿佛自己生活在一個无形的玻璃罩里，而陆寒舟就是那个在外面静静观察，随时可能介入的控制者。
“我去热粥。”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间。
林暮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清晰的指痕和残留的、属于陆寒舟的体温，仿佛一个无声的烙印。高烧时那些模糊而温暖的记忆，与眼前这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几乎要达到临界点时，一个意外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搅乱了局面。林暮接到了周瑾学长的电话。那个曾在他懵懂时期，为他推开漫画世界大门，给予他无数鼓励和指导的学长，从国外学成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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