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凝固的寒冰，瞬间将苏晚冻结在原地！
血液在刹那间停止奔流，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夜枭！
那双透过狰狞鬼面射来的目光，比地牢最深处的寒气更刺骨，比“蚀心”之毒更令人绝望！
他像一尊从幽冥深处走出的魔神，每一步无声的逼近，都重重踏在苏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握着那块冰冷碎片的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撬开石缝，取出这枚碎片的全过程！这足以致命的证据，此刻就暴露在他毫无波澜的视线之下！
逃？无处可逃！反抗？螳臂当车！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刚刚获得真相带来的短暂震撼，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
苏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瘫软在地。
就在夜枭那只戴着玄铁护臂、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即将扼住她咽喉的刹那——
“夜枭。”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穿透寒夜的冰凌，突兀地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仿佛就在耳边。
夜枭的动作，瞬间停滞！那只即将触碰到苏晚的手，硬生生停在距离她脖颈寸许的空中。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晚也循声望去。
只见通往主殿方向的回廊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萧绝。
他并未穿白日里的锦袍，只着一件玄色的宽大寝衣，衣襟微敞，露出冷白而线条分明的锁骨。
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在清冷的月光下，为他俊美无俦却冰冷如霜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慵懒，却也更加深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掌控一切的疏离与危险。
他就那样随意地倚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夜半无眠出来赏月。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月色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星，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僵持的两人身上，落在苏晚手中那块还沾着泥土的黑色碎片上。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苏晚的心瞬间沉入冰窟，比面对夜枭时更加冰冷刺骨！
如果说夜枭是索命的刀锋，那萧绝就是掌控刀锋的、深不可测的深渊！
“王爷。”夜枭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姿态是绝对的臣服。
那浓烈如实质的杀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恭敬。
仿佛刚才那个欲致苏晚于死地的凶兽，只是错觉。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苏晚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萧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地的夜枭，最终定格在苏晚惨白如纸、写满惊惧的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红肿未消的脸颊、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她紧握着碎片几乎要嵌入掌心的手指上，一一掠过。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力量，让苏晚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深更半夜，”萧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低沉的磁性，听不出喜怒
“苏姑娘倒是好兴致，在此处…寻宝？”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落在苏晚耳中，都如同冰锥刺骨！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真相带来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碎片的手藏到身后，这个动作却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看来，本王的听雨轩，留不住苏姑娘。”
萧绝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转向那块被苏晚藏在身后的碎片，“手里拿的什么？让本王也开开眼。”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苏晚的身体剧烈一颤！藏？藏不住的！在他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在萧绝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无边威压的目光注视下，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极其缓慢地、无比僵硬地，将那只紧握着碎片的手，从身后一点点挪了出来。
沾满泥土、冰冷沉重的黑色碎片，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上面狰狞的蟠龙纹路，在月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萧绝的目光落在碎片上。那深邃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的波动。
是了然？是嘲弄？还是…别的？苏晚无法分辨。
他并未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审视着那块碎片。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冷硬如冰雕。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这笑声，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苏晚紧绷的神经。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惩罚？还是对她自寻死路行为的嘲讽？
“夜枭。”萧绝的目光终于从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回跪地的夜枭身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把东西拿过来。”
“是。”夜枭应声而起，动作快如鬼魅，瞬间便来到苏晚面前。
那只戴着玄铁护臂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冷酷地抓住了苏晚紧握着碎片的手腕！
“啊！”苏晚痛呼出声！正是之前被夜枭捏裂骨头的左腕！旧伤叠加新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她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要再次碎裂！
夜枭对她的痛苦毫无反应，手指如同铁钳，强行掰开她紧握的手指！
那块冰冷的、沾着她冷汗和泥土的蟠龙碎片，被轻易地夺走。
苏晚只觉得掌心一空，仿佛连带着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力量也被抽走了，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夜枭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双手捧着那块碎片，如同供奉一件圣物，恭敬地呈到萧绝面前。
萧绝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块碎片。
月光下，他苍白的手指与墨黑的碎片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微微转动碎片，幽深的眸光仔细地扫过上面每一寸蟠龙纹路，尤其是那独特的龙爪倒钩和龙鳞锯齿边缘。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
苏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会认出这纹路的不同吗？他会相信这能洗刷他的嫌疑吗？还是会…彻底毁灭这唯一的证据？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萧绝停止了转动碎片。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苏晚。
这一次，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狈、惊惧、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倔强的身影。
“苏姑娘，”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却像淬了冰的针，“看来，本王给你下的‘蚀心’，分量还是太轻了。”
苏晚浑身一僵！蚀心！那蚀骨噬心的剧痛瞬间在记忆中被唤醒，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轻得让你还有力气，”萧绝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和绝对的掌控，“深更半夜，在本王的府邸里，撬墙挖洞，寻找…这个？”
他扬了扬手中的碎片，月光在墨黑的蟠龙纹路上流淌。
“你是在质疑本王的能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还是觉得，凭你手中这块破铜烂铁，就能翻得了这滔天的血案？”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他果然知道！他早就知道这碎片的存在！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那半片指向他的腰牌是伪造的！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在他眼中，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发现，都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她自以为是的线索，他早已洞若观火！
“我…”苏晚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只是…想找到真相！为我苏家三十七口…讨个公道！”
“公道？”萧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苏晚，本王说过，你的命，只能本王来取。至于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苏晚眼中翻涌的恨意和不甘。
“本王给你机会查。查得出来，是你的本事。查不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就带着你的恨，好好做你的侍妾，直到本王…取你性命的那一天。”
侍妾！这两个字再次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晚的心上！巨大的屈辱让她浑身颤抖！
萧绝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手中的碎片，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在苏晚惊骇的目光中，那块承载着真相希望的蟠龙碎片，竟在萧绝修长的手指间，如同脆弱的枯枝，被生生捏成了几块更小的碎块！
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苍白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在墨黑的碎片残骸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随意地将那些彻底失去价值的残骸，丢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叮当…”
碎块撞击墨玉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如同敲响了苏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丧钟。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他毁了它？！他亲手毁了这唯一的、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愤怒如同火山，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火焰，死死瞪向那个玄色的、冰冷如魔的身影！
“你…你毁了它？！为什么？！”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你明明知道！知道它是真的！知道它能证明…”
“证明什么？”萧绝冷冷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证明本王不是屠你苏家的凶手？”
他向前一步，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苏晚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苏晚，”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凿进她的心脏，“你以为，本王需要一块破铜烂铁来证明清白？”
“你以为，真相，是靠一块腰牌就能决定的？”
“愚蠢！”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苏晚的脸上！
将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自以为是的发现，都抽打得支离破碎！
是啊…愚蠢…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一块腰牌碎片算得了什么？真相又算得了什么？他根本不屑于证明！他甚至亲手毁掉了这所谓的证据！在他眼中，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她的发现，都不过是一场…供他消遣的闹剧！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蚀心之毒残留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苏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萧绝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在视线中模糊、扭曲，以及他对着夜枭，下达的最后一个、如同冰封地狱传来的命令：
“拖回去。锁起来。”
“明日，本王亲自审。”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