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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梦魇惊魂

醉卧锦书:腹黑王爷蚀骨宠婚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无边的剧痛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在苏晚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噬咬、钻探。

  蚀心之毒带来的寒意,仿佛要将她的骨髓都冻成冰碴,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意识在剧痛的漩涡中沉沉浮浮,像一叶随时会被巨浪拍碎的扁舟。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浪潮才稍稍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苏晚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昏暗。

  听雨轩内,只有角落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房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她虚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残留的疼痛。

  蚀心…每日一滴…仅仅是想想,就让她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声音穿透了她昏沉的意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太后…懿旨…赏赐……”

  “……王爷…收下…代苏姑娘…谢恩……”

  “……务必…看着…服下……”

  声音断断续续,来自紧闭的房门外。是侍女在说话?太后?懿旨?赏赐?服下?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她刚刚稍有缓和的心跳。

  太后?那个深居简出、传言中城府极深的女人?她为何会注意到自己这个被萧绝掳来的“侍妾”?还要“赏赐”东西,并且要“看着服下”?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毒药!

  是了!萧绝给她喂“蚀心”是为了某种目的让她“活着”,但王府里想要她命的人,绝不会少!

  太后…这个萧绝的生母…她与萧绝的关系如何?

  她是否容得下一个身份不明、带着血仇、被萧绝强行留在身边的“侍妾”?

  这所谓的“赏赐”,恐怕是赐死的鸩酒!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晚!

  她刚从那蚀心之痛中挣扎出来,难道又要被无声无息地毒死在这听雨轩里?像一只被碾死的蚂蚁?

  不行!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蚀心带来的痛苦。

  苏晚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无声地从床上坐起。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屏住呼吸,赤着脚,如同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冰冷的墨玉地面刺激着她的脚心。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外面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银朱姑姑放心,奴婢定会亲眼看着苏姑娘服下这碗‘安神汤’,不负太后娘娘恩典。”

  是那个给她灌药的侍女的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嗯。太后娘娘念她初入王府,又受了惊吓,特赐此汤安神定魄。王爷既收下了,你们便好生伺候着,莫要辜负娘娘一片心意。”

  另一个略显尖细、带着些许倨傲的女声响起,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银朱姑姑”。

  “是,奴婢明白。”侍女应道。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离去(银朱姑姑),另一人(侍女)则端着东西走向门口!

  苏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后退几步,踉跄着扑回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拉过锦被盖好,紧闭双眼,装作依旧昏迷不醒的样子,胸膛却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

  房门被轻轻推开。

  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颜色清亮、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汤水。

  那香气清雅怡人,闻之令人心神微松。

  然而,这香气落在苏晚鼻中,却如同催命的符咒!

  侍女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苏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俯下身,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了一些:“姑娘?姑娘醒醒?”

  苏晚一动不动,呼吸尽量放得绵长而微弱。

  侍女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苏晚的肩膀:“姑娘?醒醒,太后娘娘赐了安神汤,喝了再睡吧?”

  苏晚依旧毫无反应。

  侍女又唤了几声,见苏晚毫无动静,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她直起身,看着托盘上那碗清亮的汤药,又看了看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苏晚,沉默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晚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侍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忍?她在犹豫什么?是在衡量执行太后的命令重要,还是…别的?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苏晚的脑海里,那冰冷地牢石壁、苍白的手、藏匿的蟠龙碎片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清晰!她甚至“看”到了那块松动石砖旁边,墙壁上有一道斜斜的、如同爪痕般的深刻划痕!

  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就在这紫色光芒闪过、画面消失的瞬间,苏晚心中猛地升起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

  她必须拿到那块真正的腰牌碎片!

  那是洗刷萧绝嫌疑(或者说,确认真凶身份)的关键!

  也是她能否活下去、能否为苏家翻案的唯一希望!

  而眼下,这个似乎对太后命令有所犹豫的侍女…或许…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缝隙!

  赌一把!

  苏晚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昏迷中感受到了痛苦。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呓语:

  “…疼…好冷…娘…兰心…”

  声音破碎,带着浓浓的痛苦和绝望,如同梦魇中的呼唤。

  侍女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

  苏晚继续用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充满恐惧地低语:

  “…血…好多血…黑衣人…腰牌…黑蟠龙…腰牌…在…在石头缝里…冷…好冷…”

  “腰牌”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和无助。

  她感觉到侍女的视线猛地钉在了自己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别杀我…别杀我…”

  苏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身体也开始在锦被下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地牢…石壁…有划痕…石头缝里…腰牌…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将预知梦中看到的细节——冰冷的石壁、藏匿的动作、甚至那道斜斜的划痕——都混杂在恐惧的梦呓中,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

  像一个被噩梦缠身、濒临崩溃的人,在无意识中泄露着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秘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梦呓而凝固了。

  侍女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灵魂深处隐藏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侍女动了。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端那碗“安神汤”,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苏晚的额头。指尖冰凉。

  “姑娘?姑娘你醒醒?”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并非全然伪装的急切和疑惑。

  苏晚依旧紧闭双眼,只是身体颤抖得更厉害,梦呓声也变得更加惊恐破碎:

  “…腰牌…不是…不是他…在石头缝里…冷…救…”

  侍女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苏晚的心提到了顶点!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冒险的“梦呓”是否奏效,是否引起了对方的足够兴趣和疑心?还是会被直接视为疯言疯语?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殿门方向,远远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合声。虽然极其遥远,但在这死寂的王府深处,却如同惊雷!

  侍女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探究瞬间消失无踪,重新变回那副冰冷无波的模样!

  她迅速直起身,看了一眼托盘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安神汤”,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苏晚,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最终,她端起那碗汤,毫不犹豫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手腕一倾——

  哗啦!

  清亮的汤药尽数倒入了窗外的花丛之中,只留下一个空碗和淡淡的残香。

  她将空碗放回托盘,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端起托盘,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苏晚,那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房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侍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苏晚才猛地睁开双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的鱼。

  赌赢了!暂时赌赢了!

  那侍女,果然对太后并非绝对的死忠!她倒掉了那碗“安神汤”!而且,她最后那个眼神…她听进去了!她对自己梦呓中提到的“腰牌”、“地牢”、“石缝”产生了兴趣!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危险,却也是唯一的机会!

  苏晚挣扎着坐起身。

  身体依旧虚弱,蚀心之毒带来的冰冷和剧痛并未完全消散,但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查明真相的冲动,支撑着她。

  她必须尽快行动!趁着那侍女可能带来的短暂混乱或者犹豫期!趁着夜枭刚刚送过“蚀心”、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去哪里找?

  冰冷的地牢石壁…有斜斜爪痕般划痕的石壁…松动石砖的缝隙…

  预知梦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那地方…一定就在她被关押过的那个最深处、更加坚固的囚室附近!甚至…可能就是她待过的那间!

  念头一起,苏晚不再犹豫。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听雨轩内一片寂静,窗外夜色深沉。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清冷的月光混合着庭院里灯笼的光晕透了进来。回廊上空无一人。

  机会!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和身体的颤抖,闪身出了房门。

  她凭着之前被押解进来时模糊的记忆,辨认着方向。

  王府的布局森严,道路曲折,如同巨大的迷宫。

  她不敢走灯火通明的主路,只能借着花木亭台的阴影,在黑暗中潜行。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让她瑟瑟发抖。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随时可能被发现。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交谈声,都让她心惊肉跳,屏息凝神地躲藏在假山后、廊柱下。

  不知绕了多久,躲过了几波巡查,苏晚终于凭借着记忆和对那阴冷气息的本能感知,再次来到了那座通往地牢的偏僻院落前。

  沉重的黑铁门紧闭着,上面复杂的机括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四周一片死寂。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门锁着!没有夜枭那种特殊的手法,她根本打不开!

  就在她心急如焚、几乎绝望之际,目光忽然落在铁门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靠近地面的位置,几块巨大的青石砖垒砌得似乎…并不十分严密?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排水口?或是年久失修的破损?

  苏晚顾不得多想,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立刻趴下身子,不顾地面的冰冷肮脏,将脸凑近那道缝隙。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霉味和淡淡血腥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是这里!就是通往地牢的甬道!

  缝隙很窄,仅容一只手臂勉强探入。她尝试着将手伸进去,冰冷湿滑的石壁触感传来。

  她摸索着,试图找到里面门栓或者机括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怎么办?难道要功亏一篑?

  苏晚焦急万分,额头渗出冷汗。她下意识地再次回忆预知梦的画面——冰冷的地牢石壁…斜斜的爪痕…松动石砖…

  等等!爪痕!

  她猛地看向那道缝隙旁边的墙壁!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赫然发现,就在离地面约一尺高的青石墙壁上,真的有三道斜斜的、深深刻入石砖的划痕!

  那痕迹陈旧,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形态…和她预知梦中看到的、藏匿腰牌碎片旁边的划痕,极其相似!

  是这里!一定就在这附近!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不再试图去够门内的机括,而是将手缩回来,顺着墙壁上那三道爪痕般的划痕,向旁边摸索。

  手指触碰到一块青石砖的边缘…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再旁边一块…依旧牢固…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触碰到第三块石砖的右下角!

  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松动?!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用指甲抠住那极其微小的缝隙,一点点向外撬动!

  松动了!真的松动了!

  苏晚心中狂喜!

  她咬紧牙关,不顾指尖被粗糙石砖边缘磨破的疼痛,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小心地将那块沉重的青石砖向外抽动!

  石砖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苏晚紧张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一边撬动,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引来巡逻的侍卫。

  终于!石砖被抽出了一半!

  一个幽深的、仅容一只手探入的缝隙,出现在墙壁上!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阴冷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苏晚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颤抖着,屏住呼吸,将手慢慢伸进那冰冷的缝隙深处!

  指尖触碰到湿滑冰冷的石壁,摸索着…向下探去…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边缘有些尖锐的物体!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那个物体,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它从幽暗的缝隙中抽了出来!

  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指尖!

  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苏晚看清了手中之物——

  那是一块断裂的腰牌碎片!比她在小妹身下找到的那半片要大得多,也更加完整!

  非金非木的黑色材质,触手冰凉沉重!上面雕刻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路!

  龙身盘绕,龙首狰狞,龙爪弯曲,末端带着尖锐的倒钩!

  尤其那龙鳞的边缘,清晰地刻着独特的、如同锯齿般的细微纹路!

  与她袖中那半片伪造的碎片,在龙爪的弯曲角度、倒钩的尖锐程度、以及龙鳞边缘的锯齿纹路上,有着清晰可辨的、截然不同的细节!

  真正的凶手腰牌碎片!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是萧绝!真的不是他!那半片指向他的腰牌…是伪造的!是栽赃!

  这个颠覆性的真相,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她心中根深蒂固的仇恨壁垒!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就在这心神巨震、意识恍惚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黑暗中,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全身笼罩!

  那杀意,浓烈、纯粹、带着绝对的死亡气息!如同最凶猛的野兽锁定了猎物!

  苏晚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月桂树阴影下,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伫立在那里。

  狰狞的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如同万年寒冰凝结的深潭,正毫无温度、毫无波澜地,死死地锁定着她!

  以及她手中那块刚刚出土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蟠龙腰牌碎片!

  夜枭!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苏晚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她握着那冰冷的碎片,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夜枭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迈开步伐,如同索命的幽魂,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带着山岳倾塌般的沉重压迫感,向她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迫近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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