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桂香终究是飘进了梦里。
沈清辞是被檐角的铜铃叫醒的,睁眼便见萧承煜正蹲在窗边,手里捏着支刚折的桂花枝,见她醒了,往她鼻尖轻扫了扫:“闻见了?咱们真到江南了。”
她猛地坐起身,果然有甜香漫进帐来——不,是雕花木窗。眼前哪还有军帐的影子,分明是间临水的小院,青石板缝里钻出几丛青苔,院角的桂树正落着花,金粉似的铺满地面。阿禾趴在窗台上,手里举着个细竹篮,正踮脚够枝桠上的桂花,辫子上还沾着两瓣黄蕊。
“姐姐快看!我摘了半篮啦!”阿禾回头喊,篮子一晃,桂花撒了满地,像落了场碎雨。
萧承煜笑着去扶她,却被小姑娘拽着袖子往河边跑:“将军快看鱼!好大一条!”他踉跄着跟过去,铠甲早换成了素色短打,腰间别着柄柴刀,倒像个寻常渔户。
沈清辞走到院中央,拾起片落在石桌上的桂花,放进刚沏的茶里。水汽袅袅升起,混着桂香漫过指尖,她忽然想起昨夜入睡前,萧承煜在马车上说的话:“当年在乱葬岗,我就想着,若能活下来,定要让你住上有窗的房子,院里有花,窗下有水,再不用闻硝烟味。”
如今竟真的都成了真。
正怔着,萧承煜提着串活蹦乱跳的鱼回来,阿禾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个红陶罐,嚷嚷着要腌桂花糖。沈清辞笑着应了,转身去翻箱底的糖罐,指尖触到个硬物——是那枚狼牙,被阿禾用红绳系着,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梳妆盒里。
阳光穿过桂树,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那年在军帐里,他给她涂药时,灯芯跳的火星。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像桂花一样,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也会在某一天,香香甜甜地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