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萧承煜站在城楼上，指尖摩挲着城砖上的刻痕。秋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带着塞外的凛冽，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喉结动了动，对身侧的副将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加强巡逻，每半个时辰报一次平安。”

副将领命而去，他却仍未动。腰间的佩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剑穗上的玉佩是当年沈清辞所赠，上面刻着的“安”字已被摩挲得光滑。想起临行前她将玉佩系在他腰间，轻声说“此去凶险，愿它护你周全”，他眼底便漫上一层暖意，随即又被浓重的责任感压下。

城楼下传来操练声，新兵们正挥戈练习，动作虽生涩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萧承煜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军营时，也是这般莽撞，总被老兵调侃“文弱书生还想学打仗”，是赵将军一句“风骨比力气更重要”点醒了他。如今赵将军已长眠于地下，那句教诲却成了他治军的准则。

“将军，粮草押运队已到城外，要不要派人接应？”亲兵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承煜回过神，点头道：“派三百骑兵去。告诉押运官，仔细清点数目，莫要出纰漏——尤其注意粮草的干湿，近日多雨，需妥善保管。”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伙房多煮些姜汤，给弟兄们驱驱寒。”

亲兵应着“是”，刚要转身，却被他叫住：“等等，沈先生的信送到了吗？”

“已送到账中，先生说……盼将军保重，切勿轻敌。”

萧承煜嘴角微扬，眼中的冷硬柔和了几分：“知道了。”

夜色渐浓，他走下城楼，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地图，标记着敌军的布防与己方的兵力部署。拿起沈清辞的信，字迹娟秀却有力，字里行间皆是关切，还附了张草药图谱，标注着哪些草药可治外伤、哪些能缓解风寒。他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收入怀中，与那枚玉佩贴在一起。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撞开帐门，神色慌张：“将军，押运队遇袭！对方来势汹汹，像是早有预谋！”

萧承煜猛地起身，佩剑瞬间出鞘：“点兵五千，随我迎敌！”

帐外风声更紧，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主营的方向，那里存放着沈清辞寄来的家书。握紧缰绳，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战，不仅为了守城，更为了身后千万个等待亲人归来的“沈清辞”。

“出发！”

马蹄声踏碎夜色，萧承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风中回荡的呐喊，震得星子都仿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