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春回大地，紫禁城的玉兰开得正好。沈清辞晨起推开窗，便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鬓边的银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些年，她与萧承煜携手走过风风雨雨，儿女们各有成就，孙辈绕膝，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

这日，是萧承煜的六十大寿。宫中摆了家宴，未请外臣，只有自家人围坐一桌。萧恒已是朝中重臣，眉宇间有了萧承煜当年的沉稳；萧玥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和睦，带来的一双儿女活泼可爱，席间追跑打闹，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祖父，您尝尝这个！”长孙萧明宇捧着一块寿桃糕，踮着脚递到萧承煜面前，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是孙儿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做的，祝您福寿安康！”

萧承煜笑着接过，咬了一大口，故意含糊不清地说：“嗯！比御膳房做得还好吃！我们明宇有出息，将来说不定能当御厨总管！”

满桌哄笑，明宇却板起小脸：“祖父，孙儿要像父亲一样，当大将军，保卫家国！”

沈清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有志气。不过啊，当将军也要知书达理，可不能只会舞刀弄枪。”

家宴过半，萧承煜忽然起身，举杯看向沈清辞，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情：“今日这杯酒，朕要敬清辞。若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朕，也没有这安稳的江山。”

沈清辞起身回敬，眼中闪着泪光：“皇上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皇上，这些年为百姓操劳，才该受臣妾一敬。”

萧恒带头鼓起掌来，席间掌声雷动。孙辈们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跟着拍手，热闹非凡。

宴后，萧承煜拉着沈清辞的手，沿着宫道慢慢散步。玉兰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像撒了一层碎雪。

“还记得刚入宫时，你总躲着朕吗？”萧承煜笑道，“那时朕就想，这女子看着温顺，性子倒倔，像头小鹿，得慢慢哄。”

沈清辞嗔了他一眼：“皇上那时才吓人呢，动不动就摆架子，奴才们见了都发抖。”

“那不是摆架子，是紧张。”萧承煜握紧她的手，“每次见你，都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原来当年的心动，并非她一人独有。

走到太液池边，两人凭栏远眺。池中荷叶田田，锦鲤嬉戏，一如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清辞，”萧承煜忽然道，“朕想退位了。”

沈清辞一怔：“皇上……”

“朕老了，精力跟不上了。”他望着远处的宫墙，语气平静，“恒儿已经能独当一面，这江山，该交到年轻人手上了。朕想陪你去江南看看，就我们俩，像寻常夫妻一样，坐船，听戏，尝尝你说过的桂花糕。”

沈清辞的眼眶湿了。这么多年，他心中始终记着她随口提过的江南。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数月后，萧承煜正式传位于萧恒，自号“逍遥翁”，带着沈清辞离开了紫禁城。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两个老仆，坐上了南下的乌篷船。

船行至江南，两岸风光正好。沈清辞靠在萧承煜肩头，看着两岸掠过的杨柳，轻声道：“皇上，你看，这里的水真清。”

萧承煜笑着纠正：“该叫夫君了。”

沈清辞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过水面，带来阵阵花香。他们的故事，起于深宫，终于江湖，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在岁月的长河里，酿成了一坛最温润的酒，历久弥香。

而那座见证了他们所有悲欢的紫禁城，依旧矗立在那里，迎来送往，只是关于沈妃与萧帝的传说，成了宫人口中最温柔的篇章，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