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萧承煜的鬓角已染上霜华，处理朝政时，偶尔会显露出倦意。沈清辞也不复当年的青涩，眼角眉梢添了几分从容的细纹，却更显温婉大气。钟粹宫的石榴树年复一年地开花结果，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着宫墙内的悲欢离合。

萧恒已能独当一面，协助萧承煜处理不少政务，他性情沉稳，颇有萧承煜年轻时的风范，朝中大臣多有赞誉。小公主萧玥婚后幸福，时常带着孩子入宫探望，给沉寂的后宫添了许多生气。

这日，沈清辞正在给萧承煜磨墨，他看着奏折，忽然叹了口气：“北境又不安稳了，恒儿主动请缨去镇守，朕有些放心不下。”

沈清辞放下墨锭，轻声道：“恒儿长大了，该承担起责任了。皇上当年不也是这般，年纪轻轻便亲征沙场吗？”

萧承煜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你倒是会安慰朕。罢了，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有沈毅在一旁辅佐，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萧恒离京那日，沈清辞亲自去城门口送行。看着儿子身披铠甲、意气风发的模样，她眼中含泪，却笑着叮嘱：“凡事谨慎，照顾好自己，娘在宫里等你回来。”

“娘亲放心，孩儿定不负父皇和娘亲的期望。”萧恒郑重叩首，翻身上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

萧恒走后，沈清辞心中空落落的，却依旧每日打理后宫，陪萧承煜说话解闷，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答应这些年一直住在碎玉轩，性子愈发恬淡。她无儿无女，却也乐得自在，每日以书画为伴，偶尔会将自己的画作送给沈清辞品鉴。沈清辞见她画得好，也时常回赠些笔墨纸砚，两人虽无深交，却也相安无事。

这日，苏答应突然派人送来一幅画，画的是钟粹宫的石榴树，枝繁叶茂，硕果累累。沈清辞看着画，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画中石榴树下，似乎藏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细看之下，竟与当年被废的皇后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一动，让人将苏答应请来。苏答应来时，神色平静，见了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这幅画，是妹妹亲手所画？”沈清辞指着画中的人影，轻声问道。

苏答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回娘娘，是臣妾画的。只是随手涂鸦，让娘娘见笑了。”

“妹妹不必谦虚。”沈清辞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只是这树下的人影，不知妹妹画的是谁？”

苏答应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臣妾有罪，求娘娘恕罪。”

“起来说吧。”沈清辞示意她起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苏答应站起身，眼中含泪：“实不相瞒，臣妾是废后远房的侄女。当年皇后被废，家族受到牵连，臣妾入宫，本是想伺机为家族平反。可这些年在宫中，见娘娘与皇上情深意重，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便渐渐明白，皇后当年确实有错，皇上和娘娘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幅画，是臣妾一时糊涂，想试探娘娘的心意。如今想来，实在不该。若娘娘要治罪，臣妾甘愿受罚。”

沈清辞看着她，心中感慨。这么多年，她竟从未察觉苏答应的身份。她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皇后的罪过，自有定论，与你无关。你这些年安分守己，朕和皇上都看在眼里。”

苏答应没想到沈清辞会如此宽宏大量，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娘娘成全。”

“好好过日子吧。”沈清辞挥了挥手，“往后有什么难处，可来钟粹宫找我。”

苏答应谢过沈清辞，转身离开了。沈清辞看着那幅画，心中五味杂陈。后宫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无奈，若非迫不得已，谁愿卷入这无休止的争斗之中？

几日后，萧承煜得知此事，对沈清辞的处理颇为赞赏：“你做得很好。冤冤相报何时了，放过她，也是放过我们自己。”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皇上说得是。如今国泰民安，孩子们也都安好，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秋去冬来，北境传来捷报，萧恒不仅成功击退了来犯的敌人，还与周边部落签订了和平盟约，稳固了边境。萧承煜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还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儿子凯旋。

萧恒归来时，风尘仆仆，却更显成熟稳重。他跪在萧承煜和沈清辞面前，声音洪亮：“孩儿幸不辱命，回来了。”

“好，好儿子！”萧承煜扶起他，眼中满是骄傲。

沈清辞看着儿子，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除夕之夜，宫中设宴，一家团聚。萧恒与妻儿坐在席间，萧玥也带着丈夫孩子前来，满殿欢声笑语。萧承煜看着满堂儿孙，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清辞，举杯笑道：“有你们在，朕此生无憾。”

沈清辞与他碰杯，眼中满是温柔：“臣妾也是。”

宴席散后，沈清辞与萧承煜并肩走在宫道上。雪落无声，将宫墙染成一片洁白。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清晰而悠远。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御花园相遇吗？”沈清辞忽然问道。

“怎么不记得。”萧承煜笑着说，“那时你穿着一身素衣，在湖边喂鱼，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沈清辞笑了：“皇上那时才像个仙子，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这么多年，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信任，早已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清辞，”萧承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若有来生，朕还想遇见你。”

沈清辞眼中含泪，点了点头：“臣妾也是。”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婚纱。他们的身影在雪地里依偎着，成为一幅最美的画卷。

这深宫岁月，有过风雨，有过波折，却最终沉淀出最醇厚的温情。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却在细水长流中，写满了相濡以沫的深情。

而这深情，将伴着岁月，永远流传在这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