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再没接过商业设计单。
工作室堆满黑檀木边角料，空气里浮着木屑与清漆的味道。助手第三次送来拍卖行图册，他看都没看：“现在只做骨灰盒。”
雨夜总会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巷口。沈墨躺在污水里，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抓住他裤脚的样子像濒死的兽。后来程砚总在深夜被厨房动静惊醒，看见那个号称北城阎王的人，对着煮糊的醒酒汤手足无措。
“别糟蹋我的锅。”他当时这么说。
沈墨默默把焦黑的汤锅泡进水槽，转身时T恤后襟渗出血迹。现在程砚才明白，那晚的追杀是真的，只是目标原本是他。
发现抽屉里那沓情报时，梅雨季刚结束。每张照片都标记着清除日期，最早那张的时间，是他们相遇前三天。压在最下面的病历卡写着：胃部恶性肿瘤晚期。
最后那几个月，沈墨瘦得很快。程砚以为是旧伤复发，特意学了煲汤。他喝第一口时眼睛很亮，说阿砚，这比我妈做得还好喝。那是他第一次提起童年。
毒发是在立秋凌晨。沈墨倒在他常画图的地毯上，轻得抱起来像一捧灰。程砚徒劳地擦他嘴角的血，听见气若游丝的笑：“巷子那天...我等了四个下雨的晚上...”
“知道。”程砚把脸埋进他渐冷的颈窝，“你找的群众演员...演技很差。”
如今他学会用刻刀在檀木上复刻巷砖的纹路。某天凿开试做的第一个骨灰盒，发现夹层里藏着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2019.10.7——是他们初遇那日。
雨滴敲着玻璃，像谁在叩窗。程砚对着满室未完成的本盒举起刻刀：“现在换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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