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百叶合上阿哲的笔记本,目光扫向教室前排。
林柳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那张物理卷子对折两次,塞进校服口袋,动作带着麻木。
然后她低着头,朝教室后门走去,那个方向通往教师办公室,也通往今晚值班男老师点名要她“下课后来一趟”的地方。
阿哲还僵在桌边,眼神发直地盯着窗外旧教学楼的方向,呼吸粗重。
没时间了。
“阿哲,听着,”仟百叶抓住他胳膊,力道很重,“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林㲺。”他压低声音朝前排喊了一句。
林㲺已经收拾好东西,闻言抬眼,瞬间明白了状况。
她拉起王乐乐,快步走过来。
“林柳被叫走了,办公室。”
仟百叶语速极快,“阿哲状态不对,你看住他。我去拦林柳。”
林㲺点头,没有任何废话,一只手已经按在阿哲另一侧肩膀上。“乐乐,跟着我。”
王乐乐紧紧抓着林㲺的衣角,小脸发白,但用力点头。
仟百叶松开阿哲,转身就朝后门追去。
走廊里学生还没散尽,三三两两地走着。
仟百叶拨开人群,目光快速搜寻。林柳的背影很好认,总是微微佝偻着,步伐小而快。
她正拐向连接主教学楼和教师办公区的长廊。
“林柳!”仟百叶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林柳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仟百叶几个大步追上,拦在她面前。“等等。”
林柳被迫停下,头垂得更低,:“有事吗?老师让我去办公室。”
“我知道。”
仟百叶侧身挡住她去路,压低声音,“你不能去。”
林柳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为什么?老师叫我去讲题。”
“讲题需要下班后单独叫你去办公室?”
仟百叶盯着她,“白天课间不能讲?晚自习巡逻时不能讲?
偏偏等放学了,人都走了,叫你去?”
林柳哆嗦了一下,没说话。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长期的习惯和对“老师”这个身份的畏惧让她不敢质疑。
“可是不去的话,会扣李老师也会知道。”
“扣分比出事强。”
林柳脸色白了,手指卷着衣角。“不会的,老师只是讲题。”
“林柳。”
仟百叶打断她,“陈娇她们你忍了,老师,你受了。
但有些事,不能忍。
有些地方,不能去。
今晚你如果走进那间办公室,可能就出不来了。
这不是吓你。”
林柳身体开始发抖,眼泪在打转,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些“特别辅导”的传言,她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哭腔,“不去老师明天一定会找我麻烦,我的积分,已经很危险了。”
仟百叶也冷静了下来。
“积分重要还是命重要?”
仟百叶看了看四周,已经有学生注意到他们。
“现在跟我走。
去宿舍区,人多的地方。
今晚别落单。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柳犹豫了,受罚的恐惧,和对未知惩罚的恐惧,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如果你出事,”仟百叶最后加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欺负你的人,只会笑得更开心。没人会帮你。”
这句话刺破了林柳最后一点侥幸。
她咬住下唇,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走。”
仟百叶立刻转身,带着她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他看到在长廊另一头,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似乎从办公室门里探出了身。
仟百叶加快脚步,拉着林柳迅速拐进通往宿舍区的小路。
他们追上林㲺三人时,阿哲正被林㲺半拽着往前走,看到仟百叶带着林柳回来,林㲺点了点头。
五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气氛压抑。林柳一直低着头。
阿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这副本难度超乎想象。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林柳小声对仟百叶说:“谢谢。”
“晚上锁好门。”
仟百叶只说了一句,“任何人敲门,别开。
包括老师。”
林柳点头,转身跑进了女生宿舍楼。
看着她消失,林㲺才开口:“办公室那个老师有问题,他刚才在楼上窗户边看我们。”
“我知道。”仟百叶眉头紧锁,“林柳暂时安全了,但麻烦没完。”
他看向状态越来越糟的阿哲。
阿哲此刻几乎完全靠在林㲺身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在招手,我得去。”
“他撑不到宿舍了。”林㲺手稳稳架着阿哲,“那个‘东西’在强行拉他。”
仟百叶看了看男生宿舍楼,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的轮廓。手环没有新的提示,但阿哲的状态就是警报。
“不能让他回宿舍,那个环境太封闭,一旦他半夜被完全控制,我们拦不住。
找个地方,让他清醒点。”
“去哪儿?”
林㲺问,“校园里到处都可能被看到。”
仟百叶目光扫视,落在不远处亮着灯的建筑。
“去食堂。这个点,食堂后厨可能还有人收拾,前厅应该空了。
那里开阔,有事也好应对。”
三人架着阿哲,转向食堂方向。
夜晚的食堂空旷,桌椅整齐地倒扣在桌上,只有角落的清洁间亮着灯,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们找了张靠墙的桌子,把阿哲按在椅子上。
阿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堂窗户外的某个方向,正好能瞥见旧教学楼。
仟百叶从饮水机接了杯凉水,泼在阿哲脸上。
阿哲一个激灵。
“看着我的眼睛。”
仟百叶按住他肩膀,“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旧教学楼里,有什么?”
阿哲脸上闪过恐惧,哆嗦着:“我看到有好多的心脏?在跳动,疯狂的跳动,还有好像有一个女生,不对,不对,有很多女生他们在,总之,对,就是肉狱!那个场景。”
“她是谁?”
“不知道,好多脸,都伸着舌头…”
“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她说林柳也会变成那样,下一个就是她,因为她不听话,因为她‘脏’。”
林柳?
仟百叶和林㲺对视一眼。
旧教学楼里的“东西”知道林柳,还预言林柳会是“下一个”。
“阿哲”
仟百叶用力晃了晃他,“那是假的,是那东西在吓你,想把你骗过去。
林柳现在没事,我们刚刚救了她。
你也不能过去,听见没?过去就回不来了。”
阿哲挣扎着,理智诡异的牵引力在拼命拉扯。
“我控制不住,它在叫我,一直在叫。”
仟百叶感到有些无奈。
“行,那东西一直在叫你是吧?那我就把他赶出去。”
仟百叶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打在阿哲的脸上,林㲺在一旁懵住了。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停停停”林㲺突然开口。
还没等林㲺说话阿哲就坐了起来。
“我感觉我脑子中声音没了。”
林㲺转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