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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原来在那样早的时光里，风就已经悄悄吹动了她的心弦，而迟钝的少年只顾着奔跑，从未察觉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里，藏着怎样温柔的回响。

“他的世界太复杂了。”

这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一遍，带着她特有的、理解和体谅的叹息。

没有埋怨，没有不甘，只是一种清醒的认知。恰恰是这份清醒，像一把小锤，轻轻敲碎了他心口那层由顾虑和犹豫凝结的薄冰。

复杂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身处其中的、瞻前顾后的他自己。

怕打扰她，怕给她带来麻烦，怕自己无法承担另一份人生的重量，怕星光太灼热会灼伤她平静的生活——这些“怕”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将他真实的心意紧紧包裹。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负责。

可此刻，亲耳听见她将那份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纯粹的心意坦然剖白，听见她明知前路不易却依然选择等待的平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犹豫和畏缩，简直像一场自导自演的、蹩脚的悲剧。

柳健瀚最后那句温暖的祝福飘散在夜风里。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走远了。

金硕珍依旧靠在阴影里，没有动。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肋骨，仿佛急于挣脱某种桎梏。

一股滚烫的、前所未有的冲动，顺着血液奔流至四肢百骸，叫嚣着要他现在就冲出去，抓住她的手，告诉她：他听到了，他知道了，那些复杂的世界他来面对，那些漫长的等待到此为止。

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艺人的本能，多年训练出的情绪控制力，以及更深层的、对她那句“他的世界太复杂”的疼惜，像三根冰冷的锁链，拽住了他即将迈出的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点不对，场合不对，他毫无准备，她也未必希望以这种方式被知晓。贸然的行动，可能只会把一切推向尴尬和不可控。

他需要时间。

需要好好想想，怎样才是对她最好、最尊重的方式。

金硕珍深深吸了一口气，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平息了血液里的沸腾。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过连廊，投向刚才温宿站立过的窗边。

月光和灯笼的光交织在那里，投下一片空濛的光晕，仿佛她残留的温柔气息还未散尽。

他握紧手机，又慢慢松开。

整理了一下表情，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金硕珍从阴影中走出，步履如常地朝长桌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双向来平稳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亮得惊人。

走近人群，热闹的声浪和暖意扑面而来。

高润还在和林昭熙笑闹，禹志雄和郑敏智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柳健瀚已经回到了座位，正低头抿着茶。

而温宿，也坐回了原处，手里捧着一杯新倒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恬静的侧脸。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又一次，四目相对。

这一次，金硕珍没有移开视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更久，也比平时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