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星洲资本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长桌的一端，林未晞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她的左手边，是风控部的总监张启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带着一副“万事皆有风险”的审慎表情。右手边，是投资部的几个项目经理，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锐科生物的项目介绍。张启明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林总监，”张启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锐科的项目，上周我们已经评审过了。临床三期数据虽然有所提升，但技术转化周期还是太长，政策审批的不确定性太大。星洲资本不是慈善机构，不能拿着投资人的钱，去冒这种险。”
“张总监，风险评估，不能只看过去的经验。”林未晞的声音平静无波，将苏晚给的补充报告推到他面前，“这份临床三期数据，比预期提前了两个月，有效率提升12个百分点。更重要的是，锐科已经和三家三甲医院、两家医药流通巨头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些，都能大大降低项目的风险。”
张启明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合作意向书而已，又不是正式合同。随时都有可能变卦。林总监，你是不是太乐观了？”
“投资本身，就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林未晞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张总监，你做风控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对于生物医药这种赛道，先发优势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住锐科，等它的新药上市，被其他资本抢了先，星洲资本就只能看着这块肥肉，落入别人口中。”
“可风险……”
“风险可以控制。”林未晞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可以在投资协议里，设置严格的对赌条款。比如，新药审批的时间节点，商业化落地的进度，一旦达不到预期，锐科需要向星洲资本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甚至出让更多的股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项目经理面面相觑，显然是被林未晞的话打动了。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未晞，眼神复杂。他知道，林未晞在投资部的地位，是靠一个个成功的项目堆起来的。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锐科的风险系数。”张启明终于松口，“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可以。”林未晞点了点头，“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未晞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的一番唇枪舌战，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她不少心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总监，评审会还顺利吗？我是苏晚。】
林未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个女人，倒是消息灵通。她回复：【还在走流程。耐心等。】
很快，对方回复：【好。我相信你。】
简短的五个字，却像是带着一股暖流，淌过林未晞的心底。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忽然想起昨晚苏晚说的那句话——“繁城的霓虹再亮，也照不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林未晞笑了笑。或许，这个叫苏晚的女人，真的能给她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下午，林未晞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董事长秘书的电话，说董事长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星洲资本的董事长，是个年近花甲的男人，姓周，平时很少过问投资部的具体事务。林未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周董的声音传来。
林未晞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除了周董，还有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张启明。
周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未晞。”
林未晞依言坐下，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锐科生物的项目，张总监跟我汇报了。”周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未晞啊，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一点，我从来都不怀疑。但这次，你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周董，锐科的项目，确实有潜力。”林未晞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我已经考虑过所有的风险，并且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风险？”张启明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林总监，有些风险，不是靠条款就能控制的。我刚刚收到消息，锐科生物的竞争对手，启明药业，已经在和我们的老对手，华创资本接触了。一旦启明药业拿到华创的投资，锐科的先发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林未晞的瞳孔微微收缩。启明药业，是锐科生物在靶向药领域最强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的研发方向几乎一致。如果启明药业真的拿到华创的投资，那锐科的处境，确实会变得非常被动。
“这消息可靠吗？”林未晞看向张启明，眼神锐利。
“千真万确。”张启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有朋友在华创资本，亲口告诉我的。”
周董叹了口气，看着林未晞：“未晞啊，投资不是意气用事。启明药业的技术虽然不如锐科，但胜在资金雄厚，人脉广。华创资本一旦入局，锐科想要突围，难啊。”
林未晞沉默了。她知道，周董和张启明说的，都是事实。可她的心里，却偏偏不甘心。
她想起苏晚那双笃定的眼睛，想起那份漂亮的临床数据，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笑着和她谈“双赢合作”的女人。
“周董，”林未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我想再给锐科一次机会。也给星洲资本一次机会。”
“哦？”周董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想亲自去锐科生物的实验室看看，和苏晚谈一谈，了解他们应对启明药业的具体方案。”林未晞的语气很坚定，“如果锐科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会立刻放弃这个项目。但如果有，我希望董事会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个项目推进下去。”
周董看着她，沉默了半晌。他知道林未晞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周董终于点头，“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后，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谢周董！”林未晞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林未晞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上午，我想去锐科的实验室看看。方便吗？】
几乎是秒回：【随时欢迎。我让助理给你发地址。】
林未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轻轻吁了口气。
这场仗，不好打。但她，不想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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