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星洲国际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林未晞站在28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城。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并购案分析报告，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方案需重构，明早九点前交至我办公室。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利落的圈，林未晞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八点十七分。
星洲资本的投资部总监，这个位置她坐了三年，踩着刀尖爬上来的路，早已让她习惯了把情绪藏在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锐科生物的项目负责人已经到会议室了，说是临时约您，态度很坚持。】
林未晞皱了皱眉。锐科生物，那个在生物医药领域异军突起的初创公司，上周刚被星洲资本的风控部门驳回了融资申请，理由是技术转化周期过长，风险系数超标。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复：【让她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未晞推开会议室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女人正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艳却不失凌厉的脸。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淬了光的黑曜石。她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林总监，久等了。”女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声音清冽如泉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我是锐科生物的CEO，苏晚。”
林未晞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微微颔首，伸手与她交握，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微凉的温度。“苏总，”林未晞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锐科的融资申请，风控部已经给出明确答复了。”
苏晚收回手，自然地拉开身旁的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知道。”她重新坐下，将那份文件推到林未晞面前，“但我觉得，星洲资本拒绝的，可能是未来三年生物医药领域最具潜力的独角兽。林总监不妨看看这份补充报告，是我们刚拿到的临床三期数据，比预期提前了两个月，且有效率提升了12个百分点。”
林未晞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锐科生物——靶向药SK-08临床三期数据报告”几个字，烫着银灰色的边。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向苏晚，眼神锐利如鹰：“苏总应该清楚，星洲资本的投资逻辑，从来不是赌一个‘可能’。临床数据漂亮，不代表商业化落地顺利。锐科的技术壁垒确实高，但市场接受度、政策审批风险，都是绕不开的坎。”
“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并存的，不是吗？”苏晚迎上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林总监在投资圈的眼光，是出了名的精准。您应该知道，对于靶向药这种赛道，先发优势有多重要。锐科现在缺的，就是一笔能支撑我们快速推进审批和生产线建设的资金。而星洲资本，有我们需要的资源和渠道。”
林未晞终于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她知道林未晞是个什么样的人。业内都说，星洲资本的林未晞，是个没有感情的投资机器，只认数据和逻辑，从不为情绪买单。可苏晚偏不信这个邪。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了林未晞主导的所有投资案例，发现这个女人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真正有价值的项目极度渴望的心。
林未晞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落在那个醒目的有效率数据上，眸色微动。
“数据很漂亮。”她终于开口，放下报告，“但还不够。”
苏晚挑眉：“哦？林总监觉得，还缺什么？”
“缺一个能让星洲资本的董事会，心甘情愿为锐科的风险买单的理由。”林未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晚，“苏总，你凭什么保证，锐科能在一年内完成新药审批？凭什么保证，生产线建成后，能快速打开市场？这些，光靠一份临床数据，远远不够。”
苏晚笑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未晞面前。“这里面，是锐科和三家三甲医院签订的合作意向书，以及和两家医药流通巨头的框架协议。只要资金到位，审批和市场，我们都有把握。”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总监，我不是来求星洲资本投资的。我是来和星洲资本，谈一场双赢的合作。”
林未晞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又看了看苏晚。眼前的女人，明明笑着，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翠竹，明明纤细，却能扛住狂风暴雨。
这种眼神，林未晞很熟悉。
三年前，她刚接手星洲资本投资部的时候，面对董事会的质疑和老员工的排挤，也是凭着这样的眼神，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叫苏晚的女人，有点意思。
“U盘我留下。”林未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和U盘，“我会重新评估锐科的项目。但苏总要清楚，就算我这边通过了，还要过董事会那一关。”
“我相信林总监的能力。”苏晚也跟着站起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等您的好消息。”
林未晞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苏总，”她的声音顿了顿，“这么晚了，一个人来星洲，不怕不安全？”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繁城的霓虹再亮，也照不亮所有阴暗的角落。但我相信，林总监的办公室楼下，安保措施应该做得不错。”
林未晞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晚安，苏总。”
“晚安，林总监。”
走出会议室，林未晞的助理立刻迎上来：“林总，需要我送苏总下楼吗？”
“不用。”林未晞的目光落在手里的U盘上，“把锐科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份给我。另外，通知风控部，明天上午十点，开个项目评审会。”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林总！”
林未晞回到办公室，将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文件，除了合作意向书和框架协议，还有一份苏晚的个人简历。
苏晚，毕业于顶尖学府的生物医药专业，博士学历，曾在国外知名药企任职五年，三年前回国创办锐科生物。简历上的照片，是穿着白大褂的她，站在实验室里，眼神专注地看着显微镜，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林未晞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苏晚，确实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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