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的深夜,万籁俱寂。教师宿舍的主卧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在墙角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一阵细微的、与往常不同的哼唧声,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声音来自墙角的摇篮床。起初很轻,像小动物不舒服的呜咽,带着鼻音。星云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立刻辨别出这声音不属于平日艾辰睡梦中的咿呀。她小心地挪开艾瑞克的手,撑起身,侧耳细听。
哼唧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抽噎,然后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星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快步走到摇篮床边。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她看到小艾辰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蹙着,鼻翼急促地翕动,嘴唇有些干。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儿子的额头。
触手滚烫。
“艾瑞克!”星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艾瑞克已经从床上弹起,动作迅捷无声。他几步跨到摇篮边,蹲下身,没有像星云那样用手去试,而是将指尖悬停在艾辰额前几厘米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用于感知的魔力波动探出。
“高烧。”艾瑞克的眉头立刻锁紧,声音低沉而凝重。他比星云更清晰地“看”到了孩子体内紊乱的、过高的能量流动,这不是普通的着凉,“魔力波动也不稳,像是某种……急性魔力感染?或者是这个阶段常见的‘生长热’?”
星云已经弯腰将儿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小艾辰被惊动,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到是妈妈,委屈地瘪了瘪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妈妈……”,然后将滚烫的小脸埋进星云颈窝,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那依赖又脆弱的模样,让星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是星辰使者,是萌学园优秀的治疗者,可当自己的孩子在她怀里烧得像个火炉时,那些知识和经验似乎都褪了色,只剩下最原始的心疼和慌乱。
“我去叫大甜甜护理长!”艾瑞克当机立断,就要转身去拿通讯器。
“等等!”星云叫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抱着儿子坐回床边,更仔细地观察。“先别急,深更半夜……护理长赶来也需要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贴上儿子的脖颈动脉,同时闭上眼睛,将一丝极其温和、近乎抚慰的感知力缓缓注入孩子体内。这一次,她不是粗略地感觉温度,而是细细探查那股异常波动的源头和性质。
艾瑞克停住脚步,紧张地看着她。卧室里只剩下小艾辰难受的哼唧和星云轻缓的呼吸声。
片刻后,星云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确定,但担忧并未减少。“是魔力波动引发的急性发热,可能和他这几天快速增长的魔力亲和性有关,也可能是今天在温室不小心接触了某种未完全净化的……‘星尘花粉’。”她想起下午带艾辰去温室时,小家伙曾好奇地伸手去摸一株新培育的、还未完全稳定的魔法植物。“他年纪太小,自身魔力循环还不完善,突然受到外源魔力刺激,身体产生了剧烈反应。”
“能确定吗?需要用什么药?还是……”艾瑞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平日里指挥若定的幻之星,此刻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先用物理降温,配合最基础的魔力疏导和安抚。”星云迅速做出判断,将儿子暂时交给艾瑞克,“你去准备温水、毛巾,还有我药箱里那瓶贴着蓝色标签的‘宁神草’精华露,记得用温水稀释十倍。我去调配一点温和的魔力稳定剂,内服。”
分工明确,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艾瑞克的动作快而不乱,很快端来了温水和拧干的软毛巾。星云则从她随身携带的、装着各种常用魔法药材的小箱子里,熟练地取出几种晒干的草药和晶石粉末,就着床头的水晶研钵,用指尖引导着微弱的魔力,开始快速而精确地研磨、调和。她的动作比平时稍显笨拙,但眼神专注,手法稳定。
艾瑞克单膝跪在床边,用温毛巾小心地擦拭儿子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和手心脚心。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孩子。小艾辰起初因为不适而挣扎哭闹,但在爸爸沉稳的安抚和温水带来的些微舒适感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委屈地抽噎一下,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爸爸,又看看不远处忙碌的妈妈。
“艾辰乖,爸爸妈妈在这里,不怕。”艾瑞克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哄着,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很快就好了,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星云很快调好了魔力稳定剂,那是一种散发着清淡草木香、泛着微光的浅绿色液体。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点,吹凉,递到儿子嘴边:“艾辰,张嘴,喝了就不烫了。”
小艾辰对陌生的药味有些抗拒,扭开头。艾瑞克立刻配合地轻轻捏住他的小鼻子,在他张嘴呼吸的瞬间,星云眼疾手快地将药喂了进去。小家伙被苦得皱起了小脸,眼看又要哭,星云赶紧又喂了一小勺稀释过的、带着甜味的宁神草精华。
或许是药效开始作用,或许是父母的陪伴带来了安全感,小艾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只是身体依旧滚烫。
艾瑞克继续用温水擦拭,星云则坐在床边,将儿子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心,将自己纯净的净化之力化作最柔和的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体内躁动不安的魔力,试图将它们安抚、梳理,回归正常的循环路径。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可能适得其反。星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全神贯注,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扰。
艾瑞克在一旁静静守护,递水,换毛巾,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看着星云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此刻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强烈的心疼与敬佩。他的妻子,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坚韧与力量。
时间在紧张的守护中缓慢流逝。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过去,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终于,在又一次用温水擦拭后,艾瑞克掌心贴在儿子额头,感觉到那骇人的热度似乎退下去了一点点。小艾辰也不再难受地扭动,而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虽然还有些重,但已经平稳了许多,小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些许。
“温度开始降了。”艾瑞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星云也缓缓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魔力消耗而微微晃了一下。艾瑞克立刻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也累坏了。”他低声说,用袖子擦去她额角的汗。
星云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只要他没事就好。”她伸手,极轻地抚平儿子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心。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孩子。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三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第一缕晨光怯生生地探入室内,驱散了夜的阴霾,也仿佛驱散了病魔的阴影。
当阳光完全照亮房间时,小艾辰的体温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他睡得很沉,偶尔砸吧一下小嘴,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只是一场噩梦。
艾瑞克和星云相视一笑,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安心。
艾瑞克俯身,在儿子恢复凉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又在星云疲惫却温柔的眉眼间落下一吻。
“天亮了。”他低声说。
“嗯,”星云靠着他,看着怀中安睡的儿子和窗外明媚的晨光,“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