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萌学园教师宿舍,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柔和的暖光,静静铺在书房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艾瑞克被临时叫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出门前再三叮嘱星云记得午睡。星云也确实感到了倦意,将已经一岁半、精力旺盛的小艾辰哄睡后,自己也靠在书房的沙发躺椅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却不料沉沉睡去。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魔法阵恒定的低鸣,和星云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直到一声轻微的“噗通”闷响,紧接着是窸窸窣窣、像小动物翻找东西的细碎声音,将星云从浅眠中惊醒。
她迷蒙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望向墙角的婴儿床——空的。心头猛地一紧,睡意全消。她迅速坐起身,目光在书房内焦急搜寻。
声音来源很快锁定:靠墙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在书架最底层,原本整齐码放的一排厚重典籍旁,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连体裤的背影正撅着屁股,努力地将一本几乎和他身体一样大的硬壳书从书架里往外拖。那本书的烫金书脊上印着《基础元素魔法构型图谱》。书显然太重了,小家伙拖得吭哧吭哧,小脸憋得通红,刚才那声闷响,大概就是书掉在地上的声音。
是艾辰。
星云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她悄悄起身,没有立刻惊动他,只是倚在躺椅边,静静观察。她想看看,这个小探险家今天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只见小艾辰终于成功将那本巨书完全拖了出来,“咚”地一声落在脚边的地毯上,扬起细微的灰尘。他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书旁,伸出小胖手,好奇地翻开硬壳封面。书页泛黄,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和复杂的能量流动示意图,对幼儿来说无异于天书。
但小艾辰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内容上。他先是用手指戳了戳书页上某个闪烁着微光的符文,那符文轻轻荡漾了一下,小家伙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发出“哦!”的一声惊叹。接着,他又发现了书页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微微翘起的部位,小心翼翼地去抠,试图把那片“不平”的地方抚平,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项重大工程。
玩了一会儿书页,他的兴趣又转向了这本书本身。他试图用两只小手把书竖起来,像搭积木一样靠在书架上,失败了,书歪倒下去。他不气馁,又试着去推它,看它能在光滑的地毯上滑多远。推了几下,大概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他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开始在书房里逡巡,最后,定格在了沙发躺椅旁——那里放着星云平时用来盖腿的一条柔软的流苏披肩。
小家伙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拽住披肩的一角,开始努力往回拖。披肩很长,拖起来比那本书费劲多了,但他很坚持,小脸认真,一步步倒退着,将披肩拖到了那本大书旁边。
然后,星云惊讶地看到,儿子开始试图用披肩去包裹那本大书。动作笨拙,却有条不紊。他先把披肩摊开,盖在书上,然后努力把书的边角塞进披肩里,最后学着平时看到爸爸妈妈盖被子的样子,把流苏的两端拉过来,打了个完全不成形、松松垮垮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歪着小脑袋欣赏自己的“作品”,似乎很满意。他拍了拍被披肩包裹的“书宝宝”,嘴里发出“哦哦”的安抚声,就像平时星云拍哄他睡觉一样。
星云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她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艾辰闻声转头,看到妈妈醒了,坐在躺椅边温柔地看着他,立刻忘了他的“书宝宝”,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张开手臂,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星云跑过来:“妈妈!”
星云张开怀抱,将带着一身阳光和淡淡书尘气息的儿子接了个满怀。“我们的小探险家,在干什么呢?”她亲了亲儿子嫩乎乎的脸蛋,柔声问。
小艾辰搂着妈妈的脖子,回头指了指被他“打扮”好的大书,又指了指书架,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语言,表情兴奋。
“嗯,在给书宝宝盖被子,是不是?”星云帮他翻译,抱着他走到书架边,蹲下身,看了看那本被披肩包裹得颇为“抽象”的典籍,又看了看儿子亮晶晶的、等待表扬的眼睛,“艾辰真贴心,怕书宝宝着凉了吗?”
小艾辰用力点头,又补充道:“笨!重!”大概是在控诉这本书太难拖了。
星云忍俊不禁,摸了摸儿子的头:“是啊,这本书很重,是爸爸学习用的。艾辰能把它搬出来,很厉害。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柔却认真,“书架上的书,不能随便拖出来玩哦。有些书很古老,很容易受伤。而且,这么重的书掉下来,万一砸到艾辰的小脚丫,会很疼的。下次想看什么,叫妈妈或者爸爸帮你拿,好不好?”
小艾辰听着妈妈的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能从语气中明白“不能随便玩”的意思。他眨了眨眼,看看书,又看看妈妈,小嘴微微嘟起,似乎有点小委屈,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小脑袋靠回妈妈肩膀上。
“乖。”星云抱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让更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看,太阳公公也说艾辰是懂事的好孩子。爸爸的书很重要,就像艾辰的玩具小熊一样,需要好好爱护,对不对?”
“熊!”小艾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想起了自己最爱的毛绒玩具。
“对,小熊。”星云笑道,“我们去看看小熊睡醒了没有,好不好?然后帮妈妈一起,把书宝宝送回它自己的‘床上’?”
“好!”小艾辰立刻响应,挣扎着要下地。
星云将他放下,牵着他的小手,重新走回书架边。她先解开了那个可爱的“流苏结”,将披肩拿开,仔细抚平,然后双手用力,将那本厚重的《基础元素魔法构型图谱》稳稳地托起。小艾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的动作。
“来,艾辰帮妈妈扶着这边。”星云将书的一角递到儿子小手能够到的高度。小艾辰立刻伸出双手,像模像样地“扶”住,虽然根本使不上力,但神情极其认真。
在母子俩的“合作”下,大书被小心地送回了书架原来的位置。星云又整理了一下旁边略微歪斜的几本书,让书架恢复整齐。
“好啦,书宝宝回家睡觉了。”星云拍拍手,低头对儿子说。
小艾辰也学着她的样子,拍拍小手,然后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仰起脸笑。
阳光洒满书房,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轻轻飞舞。一场小小的、关于书籍与好奇心的“探险”悄然结束,没有责骂,只有理解、引导和共同完成的温馨。星云知道,未来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探险”,在那些探险里,她和艾瑞克将牵着这只小小手,一起认识世界,学习规则,也守护那份与生俱来的、珍贵的好奇心。
她弯腰抱起儿子,走向客厅,去进行下一场关于“小熊是否睡醒”的重要探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