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学园档案馆深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和轻微魔法防虫剂混合的特殊气味。高高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蒙尘的卷宗、札记和各种装订方式古怪的典籍。这里存放的多是历届行政文书、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会议记录,以及一些年代久远、早已无人问津的魔法理论抄本或地理志。
星云站在一架需要借助小梯子才能够到的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排硬壳书脊上的积灰。她在帮维多利亚老师寻找一份五十年前,关于东区魔法植物周期性魔力潮汐的观测记录。这项工作需要耐心和细心,正适合她。
梯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地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褪色藤蔓纹样的记录册,拍了拍灰尘,就着从高高窄窗透下的午后光线翻开。纸张泛黄脆弱,墨迹有些晕开,但记录者的字迹工整清晰。
她慢慢翻阅着,目光扫过那些关于月光兰开花周期与月相盈缺的关联数据,关于雾绒草在特定节气魔力活性变化的图表。忽然,翻到某一页时,夹在书页里的一样东西飘落下来。
不是纸片。
是一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晶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它无声地落在覆盖着薄灰的地板上。
星云怔了一下,弯腰拾起。
水晶片触手微凉,对着光看去,内部没有任何杂质,纯净无比,但也没有魔法波动,就像最普通的装饰品碎片。她正想将其放到一旁,继续查找资料,指尖却无意中擦过水晶片的某个边缘。
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温暖,一闪而逝。
星云的动作顿住了。她将水晶片再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对着光缓缓转动角度。就在某个特定的倾斜度,光线穿过纯净的水晶,竟在她掌心投下了一片极其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淡银色光影轮廓。
那轮廓……依稀像是一片舒展的叶子,叶脉的纹路极其细密复杂,绝非自然植物的叶形。星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纹路,她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她母亲留下的、关于星之一族古老知识的零星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过类似的图案记载,那代表着……
她屏住呼吸,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星辰使者的安抚性魔力注入水晶片。没有攻击性,没有探测意图,只是最轻柔的触碰。
水晶片依旧没有亮起,也没有发出声音。但就在她魔力注入的刹那,那片投下的淡银色叶影,极其短暂地清晰了一瞬!叶影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更小的、如同微缩星辰般的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与此同时,一段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模糊断续的“回响”,像穿过漫长时空的微风,拂过她的心弦——
“……记录……最后的纯净之地……星脉……流动……”
“……愿后来者……寻得路径……”
回响消失了,快得仿佛只是幻觉。掌心的水晶片恢复了冰凉与普通,叶影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星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指尖微微颤抖。
“星脉”?“最后的纯净之地”?那些模糊的音节……是她从未听过,却莫名感到一丝血脉牵引的语言。这水晶片,绝不是什么装饰品碎片。它是一个记录媒介,一个来自久远过去、可能与她族裔相关的……信息残片。
“星云?找到了吗?”维多利亚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书架间传来。
星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水晶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迅速将那片水晶塞进自己袍子的内袋,那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快、快了,维多利亚老师!正在核对编号!”她扬声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快速记下所需记录册的编号和位置,抱着册子走下梯子。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内袋里那片薄薄的水晶,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又像一块温暖的炭火,熨帖着她,也灼烧着她。
接下来的半天,星云都有些心神不宁。授课时,整理资料时,甚至和艾瑞克共进晚餐时,那片水晶的存在感都无比鲜明。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太不确定了,可能只是她的臆想,可能只是一个古老的、无关的魔法物品残留影像。她不想用这样模糊不清、甚至可能空欢喜的事情让艾瑞克担心。
直到深夜。
艾瑞克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回到卧室,发现星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着或看书。她披着外套,独自站在小阳台上,背对着房间,仰望着星空。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衣角,背影显得沉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轻声问:“怎么了?晚上就感觉你心事重重。”
星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月光照亮她有些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片薄薄的水晶片,在月光下折射着清冷的光泽。
“今天……在档案馆找到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希冀,“它……好像记录了点什么。关于……‘星脉’,‘纯净之地’。还有一段很模糊的回响。”
艾瑞克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严肃。他没有去接水晶片,只是仔细看着她掌中之物,然后目光回到她脸上。“你感觉到什么了?”
“很微弱……像远方的回声。”星云将下午那短暂的感应和模糊的叶影描述了一遍,“我不确定……它可能什么都不是,可能只是巧合……”
“但你的血脉有反应,对吗?”艾瑞克一针见血。
星云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当我注入一丝力量时……它回应了。虽然只有一瞬。”
艾瑞克伸出手,不是去拿水晶,而是覆上她握着水晶的手,连同她的手一起轻轻包裹住。“那就不是巧合。”他的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星云,你寻找与过去、与族裔相关的线索,这很正常,也很重要。不需要为此不安。”
“我只是……怕希望落空。也怕……”星云垂下眼睫,“怕找到的,并不是什么‘纯净之地’,而是另一段沉重的历史。”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艾瑞克将她拉近,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无论这片水晶指向什么,无论它带来的是更多线索还是又一个谜题,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查,一起判断。”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而且,能找到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不是吗?在浩瀚的故纸堆里,它等到了你。”
星云靠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话语中的坚定支持,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情绪渐渐被抚平。是的,无论如何,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明天,”艾瑞克提议,“我们可以去找维多利亚老师,谨慎地询问一下这类水晶记录媒介的通常破解方式,或者档案馆是否还有类似物品的记录。不用提起具体内容,只是技术咨询。”
星云点点头,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她再次看向掌心,那片小小的水晶在月光和两人交握的体温中,似乎不再那么冰凉,也不再那么令人不安。它只是一个信使,一个来自遥远过去、可能与她血脉相连的、微弱的回音。
“好。”她轻声应道,将水晶片小心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