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昊辰站在门口。

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睫毛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

他看着榻上醒来的璇玑，目光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往前迈了两步。

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心，又飞快移开。

他手里端着的陶碗冒着热气，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走到榻边时，脚边忽然踢到个硬物——是那枚玉扣。

凤纹在晨光里闪了闪，像在无声地控诉。

昊辰的脚步顿住，弯腰捡起玉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指腹被冰凉的玉质烫得一颤。

这是褚玲珑临行前托他转交的，说“等璇玑起来了，再给她”。

昊辰眼眸深邃，他自然自己这是什么，可现在……

璇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扣上，瞳孔微微收缩。

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对着陶碗的方向抬了抬。

昊辰把水递过去，看着她仰头喝下。

璇玑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像只被抽走了魂魄的瓷娃娃。

陶碗里的水渐渐见了底。

她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碗沿的温热，目光又落回昊辰手里的玉扣上。

那枚玉扣被昊辰的指尖捏着，凤纹的边角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棱。

璇玑盯着那纹路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昊辰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玉扣

他避开她的目光，将玉扣往袖袋里塞。

璇玑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种莫名的执拗。

她的指尖触到昊辰的袖口，那里还留着夜露的冰凉，像块捂不热的玉。

昊辰的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玉扣落在璇玑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条小蛇钻进心里。

她的指腹划过凤纹的刻痕，那纹路深浅不一。

显然是刻者用心打磨过的——不知为何，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却快得抓不住。

昊辰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璇玑摇摇头，把玉扣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她顿了顿，把玉扣塞进自己的袖袋

昊辰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晨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空荡荡的眼底，映出一片浅淡的茫然。

他忽然觉得，那道锁情咒或许并没有锁住所有东西。

有些藏在骨头里的印记，哪怕被封了心，也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悄悄探出头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的寂静。

璇玑坐在榻上，手还揣在袖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玉扣。

凤纹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疼，可她却不想松开。

仿佛那冰凉的触感里，藏着什么她必须抓住的东西。

只是那东西是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