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拿起玉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忽然觉得心里那块郁结松动了些。
她望着昊辰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袖袋。
轻轻把香囊往深处塞了塞——就像昊辰说的。
先把眼前的路走好,才能不辜负那个等她的人。
山风再次掠过观星台,铜铃响得清脆。
璇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绘星笔,对着星图上的北斗第七星。
一点点勾勒起轨迹。
这一次,指尖虽仍有些抖,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夜色漫过观星台的石阶,褚璇玑抱着膝坐在冰冷的石台上。
星图摊在膝头,被夜露浸得有些发潮。
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耳畔,铜铃的脆响渐渐远了。
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敲着胸腔。
她低头摩挲着袖袋里的香囊,锦缎上绣着的并蒂莲被体温焐得温热。
昊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修道者当断七情,勿为外物所扰”。
可指尖触到香囊上凸起的针脚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却像被风吹动的星子,明明灭灭,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第一次这样。
以往练功走神,不过是被山间的松鼠、溪边的游鱼分了心,转瞬就能拉回思绪。
可这几天不一样,落笔时总想起那个人递香囊时指尖的温度。
想起他望着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连星图上的轨迹都画得歪歪扭扭。
“我这是怎么了?”璇玑对着空荡的山谷轻声问。
回音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变成无数个模糊的问句。
她明明该专注于修炼,专注于飞升,可脑海里偏要反复回放那些碎片。
他弯腰替自己拾剑时露出的颈线,他说“褚璇玑,别怕”时的语气。
甚至他袖口沾着的那点松针,都清晰得像刻在星图上的轨迹。
玉瓶被她攥在手里,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发疼。
她忽然想起司凤说过,人心就像星轨,看似杂乱,其实早有定数。
可她的心跳却乱得没有章法,像被狂风搅乱的星图,找不着北。
“修道者不能有牵绊……”她喃喃自语,把香囊往袖袋深处又塞了塞。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并藏起来。
可越是用力藏,那些画面就越清晰,甚至连他说话时。
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都像山涧的泉水,一遍遍漫过心头。
夜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凉丝丝的。
璇玑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纠结”是什么滋味。
像手里攥着颗滚烫的星子,想扔,舍不得;想握紧,又怕烫得慌。
“到底是怎么了……”她把脸埋在膝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星图上的北斗第七星明明就在那里,可她的目光。
却总忍不住往那颗偏离轨迹的“孤星”上落。
山风又起,铜铃再次响起来,叮铃叮铃,像在催她做个了断。
可璇玑只是抱紧了膝盖,任由那些混乱的念头在心里翻涌。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牵绊”,只知道今晚的星图,大概是画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