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医官刚换好药布,司凤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师傅正坐在桌边看药炉里的水汽袅袅升起,闻声猛地抬头。
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他守了七日,终于等到这少年睁眼。
司凤的视线先是茫然,看清床前玄色衣袍的瞬间,忽然想起山门处的掌风与血,喉间动了动,却没力气说话,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像燃到尽头的烛火。
“醒了就把药喝了。”师傅的声音依旧冷硬。
却端起桌边温着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药汁泛着深褐的光,热气里裹着浓重的苦涩,他却舀了一勺,在唇边吹了吹才递过去。
司凤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师傅的手顿在半空,药勺里的药汁晃出几滴,落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
他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
自己也是这样别过头,任凭师傅把麦芽糖塞进嘴里——那时的药比现在的更苦,糖却比记忆里的更甜。
“璇玑……”司凤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
“那女子好得很。”师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冷淡。
却还是把药勺往他嘴边送了送,“离泽宫没派人去找她麻烦,你放心。”
司凤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转过头时,眼底竟泛起点水光。
他没再抗拒,张嘴喝了那勺药,苦涩瞬间漫过舌尖。
却没像前几日在梦里那样皱眉——原来知道她平安,连药都没那么难咽了。
一碗药喝完,师傅把空碗放在桌上,指尖沾着点药汁的凉意
药碗刚被搁在桌上,司凤的声音就紧跟着响起。
带着药汁的苦涩余味,哑得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师傅……交流会……”
师傅正用布巾擦着指尖沾到的药渍,闻言抬眸看他。
少年刚喝完药,嘴唇还泛着药汁的深褐。
眼底却亮得惊人,那点水光混着未散的虚弱,倒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气。
“急什么。”师傅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顺手往司凤手里塞了颗蜜饯——是他从袖袋里摸出来的。
用绵纸包着,还带着点潮意,“刚喝了药就折腾,嫌苦得不够?”
司凤攥紧那颗蜜饯,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执拗地望着师傅,重复道:“交流会……发展如何了?”
师傅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前几日这少年为了护着璇玑。
在山门前硬接了对手三掌的狠劲,喉间动了动,终究还是松了口:“三天前就结束了。”
司凤的睫毛猛地扇了扇,像受惊的蝶:“那……”
师傅打断了成毅接下来要说的话。
“交流会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你为魁首,也算弥补了你在簪花大会上没有夺魁的机会。
以后就好好待在离泽宫,哪里也不能去,这三年里,你最好忘记你和褚璇玑之间的事情,否则被怪我严惩你!!!!”
司凤攥着蜜饯的手指猛地收紧,绵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连带着掌心的伤口都泛起钝痛。
他望着师傅骤然冷硬的侧脸,喉间像堵了团浸了药汁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