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演武场的喧嚣早已散去。
只剩下晚风卷着桂花,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司凤练完最后一遍剑,收势时剑穗轻扫过地面。
带起几片金黄的花瓣,落在他脚边。
他俯身拾起一片花瓣,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质地。
墙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人踩碎了枯枝。
司凤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掠到墙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褚璇玑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发间的绿流苏垂下来,扫过沾满泥土的手背。
“在画什么?”他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褚璇玑吓了一跳,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抬头看见是他,脸颊瞬间红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不通白天那招‘流风回雪’,总觉得哪里不对。”
地上果然画着歪歪扭扭的剑招,像小孩子的涂鸦。
司凤看着那不成章法的线条,忽然想起她今日旋身时。
裙摆扫过他手腕的触感,轻得像片羽毛,却烫得他心头发颤。
“这里错了。”他弯腰,捡起那根树枝,在她画的剑招旁添了几笔。
“手腕该再沉些,像这样……”
树枝划过地面,留下清晰的痕迹,他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
褚璇玑屏住呼吸,闻见他身上的草药香混着桂花香。
忽然想起白日里他手腕上的红痕,心里一紧:“你的伤……好些了吗?”
司凤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树枝差点掉落:“已无大碍。”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这个给你,我师兄新做的桂花糕,说能补气血。”
油纸包还带着体温,司凤接过时,指尖触到她的。
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褚璇玑慌忙站起身:“我、我该回去了,晚课要迟到了!”
她跑开时,腰间的佩剑撞在石壁上,发出“叮”的轻响。
司凤忽然发现,她的剑鞘上,不知何时系了根红绳。
和他昨日在演武场捡到的银铃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银铃……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怀中,那串银铃还在。
只是少了根红绳。原来她是回来找这个的。
司凤望着她跑远的背影,绿流苏在暮色里像条游动的小鱼。
他打开油纸包,桂花糕的甜香漫出来,混着晚风里的桂香,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回到住处,他将桂花糕放在案头,与那瓶药膏并排摆着。
瓷瓶的凉,油纸包的暖,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司凤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清甜在舌尖散开时。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银铃的轻响——很轻,像从少阳派的方向飘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他走到窗边,看见那串银铃正挂在窗外的桂树枝上,红绳被风拂得轻轻晃,像在朝他招手。
司凤笑了,眼底的暮色仿佛被这铃声点亮。
他抬手摘下银铃,重新系好红绳,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铃铛
忽然觉得,师傅说的“劫”,或许是上天递来的糖,裹着点苦,却藏着化不开的甜。
远处的晚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司凤没有立刻取剑。
只是握着那串银铃,站在窗前,听着风里的桂香,听着远处隐约的铃声。
像在听一段刚刚开始的、关于等待与生长的故事。
月光落在案头的桂花糕上,镀上一层银辉。
像给这份藏不住的心动,又添了点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