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司凤解下佩剑,将那瓶药膏放在案头。
瓷瓶小巧,还带着褚璇玑指尖的余温,他拧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漫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像道浅淡的印记,提醒着他方才剑光交错时的心悸。
他蘸了点药膏抹上去,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暖意。
“师兄,宫主让你过去一趟。”门外传来小师弟的声音。
司凤心头微凛,将药膏收好,转身往宫主的书房走去。
廊下的桂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不敢言说的心事。
书房内,宫主正对着一幅剑谱出神,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司凤依言坐下,掌心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演武场的尘土。
“今日切磋,你有意让着她。”宫主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像看透了他的心思。
司凤沉默片刻,低声道:“褚姑娘初学剑法,弟子只是稍加引导。”
“引导?”宫主抬眸,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引导到让她伤了你?”
司凤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辩解。有些事,越是解释,反而越说不清。
宫主放下剑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离泽宫的弟子,从来只有胜负,没有退让。
你该知道,这份退让,对她、对你,都未必是好事。”
“弟子明白。”司凤低头,“只是……”
“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宫主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叹息。
“当年你入门时,我便说过,情之一字,是练剑最大的劫。”
司凤想起刚入离泽宫时,自己还是个怯生生的孩子。
是宫主手把手教他握剑,告诉他“剑是护身的盾。
不是伤人的刃,但前提是,你得先护住自己”。
“师傅,”他忽然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执拗,“若连这点恻隐都要摒弃,那练剑的意义,又是什么?”
宫主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案上的茶都凉了。
最后,他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往后……好自为之。”
司凤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书房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像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司凤走到窗边,望着少阳派弟子居住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见成片的绿,像褚璇玑裙摆上的流苏。
他从怀中摸出那串银铃,是昨日偷偷藏起来的。
方才她跑去找他切磋时,不慎将银铃掉在了演武场,是他悄悄拾了起来。
指尖轻轻拨弄,细碎的响声在暮色里漫开,像在回应着心底的悸动。
司凤忽然觉得,师傅说的“劫”,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就像这银铃的响声,哪怕会惊动旁人,也忍不住想多听几声。
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司凤将银铃重新藏好,转身取过佩剑。
剑光在暮色里亮起,这一次,剑穗不再僵硬。
每一次晃动,都带着种微妙的韵律,像在与心底的某个声音相和。
或许,有些劫,注定要遇上;有些芽,注定要破土。
哪怕前路有再多未知,至少此刻,他想护着这点暖意,让它在时光里,慢慢生长。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落在剑穗上,像给那细微的颤动,缀上了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