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渐渐漫过石阶,将各大门派的队列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司仪唱喏声落,各派弟子依着辈分列队站定。
衣袂翻飞间,倒显出几分江湖门派的规整来。
离泽宫的席位设在东侧,与西侧的少阳派只隔了一方小小的天井。
司凤随师父立于离泽宫队列之首,白色衣袍在雾中近乎透明。
唯有腰间佩剑的云纹鞘身,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垂着眼帘,看似在听宫主与各派掌门寒暄。
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对面——褚璇玑正被师兄推到队伍前排。
手里还攥着那柄缠着红流苏的剑,站姿歪歪扭扭,像株没长直的小树苗。
“听说少阳派这次带了不少新弟子?”旁边的轩辕派掌门笑着搭话。
目光扫过少阳队列,“那位便是褚掌门的千金吧?瞧着倒是精神。”
褚磊笑着应了声,转头对女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规矩些。
褚璇玑吐了吐舌头,赶紧站直身子,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往离泽宫这边瞟。
正好撞上司凤投来的视线。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隔着朦胧的雾气和天井里那株半枯的老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
司凤的眼尾微微上挑,藏在面具阴暗面孔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褚璇玑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耳尖却像被雾气蒸得发烫。
司凤握着剑柄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他听见身后有师弟低笑,说“少阳派的小师妹好像总看咱们公子”。
喉间不自觉地发紧,赶紧转头望向别处。
耳根却悄悄爬上一层薄红,被面具边缘堪堪遮住。
宫主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咳嗽了一声。
司凤立刻敛了心神,挺直脊背,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各掌门依序登上主位时,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司凤随离泽宫弟子在下方站定,位置恰好对着少阳派的方向。
他能清晰地看到褚璇玑偷偷打了个哈欠。
被旁边的师兄肘了一下,又立刻睁大眼睛,装作认真听着的样子。
那点鲜活的小动作,像颗石子投进他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冗长的门派集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雾又浓了些,将两方席位的距离拉得忽远忽近。
司凤望着对面那抹跃动的红色流苏,忽然想起秘境里剑穗缠上他剑柄时的触感。
心头那点被面具压下去的暖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她发间沾着的雾珠。
却又那样远,隔着门派规矩,隔着他脸上这层冰冷的面具。
司凤悄然握紧了剑,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雕刻的云纹,那细腻的纹路仿佛承载着无声的心绪。
或许,这样便已是最好的距离——不远不近。
只需能够静静地看着她在那里,就已足够填满他的全部期盼。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没发现,面具之下。
唇角又悄悄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