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宫主看着他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心头涌起一阵无力的恐慌。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一旦动了心，所谓的“轻重”便成了自欺欺人的幌子。

只要那女子皱一下眉，所有的规矩、责任，都会被抛到脑后。

“最好如此。”宫主转身望向云雾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离泽宫的面具，不仅是给外人看的，更是给你自己看的。

什么时候你能对着面具起誓，眼里再无半分杂念，才算真正成了离泽宫的人。”

司凤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青灰色的衣袍渐渐融进雾里，像从未出现过。

他抬手抚上脸上的面具，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却挡不住心底那点悄悄蔓延的暖意。

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知道那条路布满荆棘。

可只要一想到三日后能再见到褚璇玑，想到她或许会为自己的剑术喝彩。

他就忍不住想，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许……真的能两全呢？

雾又浓了些，遮住了练武场的石靶，也遮住了少年眼底那既惶恐又期待的光。

宫主站在竹林深处，听着远处传来的剑风，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劫数，躲不过，就像当年的他，就像现在的司凤。

只盼着这孩子能比他们都幸运些，别让那点心动，最终成了剜心的刀。

三日后的清晨，离泽宫的云雾比往日更重。

司凤站在镜前，指尖抚过新换的面具。

这面具比往日的更轻薄些，边缘却打磨得格外锋利。

像在时刻提醒他——利刃当藏锋，动情即露怯。

侍从捧着剑进来时，见他对着铜镜出神，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少阳派的人该到山门了。”

司凤“嗯”了一声，转身接过剑。剑鞘上的云纹在雾中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秘境，褚璇玑的剑穗缠上他的剑柄，红得像团跳动的火。

“走吧。”他率先迈步，衣袍扫过石阶上的露水，留下一串浅浅的湿痕。

山门处，少阳派的弟子已列队等候。

褚璇玑站在队伍里，目光像只雀跃的鸟，在离泽宫弟子中来回逡巡。

直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还是戴着面具，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握剑的姿势，挺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司凤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只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无意扫过。

褚璇玑分明看见，他那握着剑柄的手指，竟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动作，如同风掠过平静的水面，虽轻微，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宫主与少阳派掌门彼此寒暄之际，司凤静立原地。

看似不动声色，耳尖却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细微动静。

那隐隐传来的声响，如丝线般牵扯着他的注意力，令他眸光微沉，心绪暗涌。

耳畔传来师妹打趣褚璇玑“眼睛都看直了”的话音。

他的唇角在面具之下悄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又转瞬即逝，迅速被他压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