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成毅靠在宫主的怀里迟迟没有说话。
宫主也很没有说什么,过往几十年,他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那样抱过自己的儿子。
成毅闭了闭眼,其实他很想问宫主情况如何?
如果是换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禹司凤来讲。
问这个的问题宫主只会怀疑他真的对褚璇玑产生了感情。
可对于成毅来讲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宫主就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看着他这么关心自己。
自己真的很难再去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来。
有了情本就是离泽宫的大忌,现在说出口。
就是他自己再让宫主这位老人家不得不对自己狠心。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成毅的鼻尖蹭过宫主衣襟上绣着的暗纹。
那是离泽宫世代相传的图腾,冰冷的丝线却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对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发愣。
剑眉星目,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郁,那是禹司凤的底色。
而他成毅,不过是个误入的过客,却占了这具身体。
承了这份师徒情深,连带着那些剪不断的牵绊,都成了他的枷锁。
“师傅,”成毅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我的剑……还在吗?”
宫主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在。你昏迷时,我让人擦得干干净净,就放在床头。”
成毅侧头,果然看见那柄佩剑斜倚在玉床边,剑鞘上的冰裂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禹司凤的佩剑,也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物件。
“您……”成毅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宫主衣袖上的盘扣,“这些日子,没少为我费心吧。”
宫主低头,看着他发顶的旋儿,那处的发丝有些凌乱,还是他昨夜亲手梳的。
“胡说什么,”他语气硬了些,却掩不住疼惜。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成毅指尖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宫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差点忘了,在离泽宫,师徒名分重过血缘。
“弟子”二字才是他们之间最稳妥的称谓。
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父亲”咽了回去,换成轻声应道:“多谢师傅。”
宫主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孩子向来倔强,从不会轻易露怯,如今这副模样,定是在昏迷时受了不少苦。
他抬手揉了揉成毅的发顶,指尖划过那处凌乱的发丝。
语气不自觉放软:“醒了就好,剑在,人在,比什么都强。”
烛火映在宫主眼底,映出他没说出口的后怕。
这些天守在密室,听着成毅微弱的呼吸声。
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这孩子真醒不过来,离泽宫的规矩、所谓的大忌,又有什么意义。
成毅把脸埋回宫主衣襟,闻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知道宫主在避讳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守着什么。
可此刻怀里的温度太暖,暖得让他想暂时卸下所有防备。
“师傅,”他闷闷地说,“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