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

宫主将成毅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里，竟带着让他心安的力量。

他望着少年终于舒展的眉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像蝶翅上落了晨露，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反复呢喃，声音里的颤抖泄了底。

这些日子守在密室里，听着铜壶滴漏一声声敲在心上。

他竟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怕这孩子再也醒不来。

怕离泽宫的雪，再也等不到那个练剑的身影。

成毅的呼吸渐渐匀净，像山涧平稳的溪流。

攥着宫主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宫主起身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鬓角的泪痕。

帕子掠过少年的下颌线，他忽然感觉到成毅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别急。”宫主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柔，“想说什么，慢慢说。”

成毅的眼皮颤了颤，终于，在密室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眼里先是一片茫然的白，渐渐聚焦，最后落在宫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得像惊雷，炸在宫主的心上。

“我在。”宫主的声音瞬间哽住，他握紧成毅的手，将其按在自己心口，“你看，师傅在。”

成毅的眼神动了动，像是认出了他，也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他看着宫主鬓角新增的白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红，忽然，眼泪又涌了上来。

“疼……”他轻声说，不是指身上的伤，而是心口那处，被两个世界拉扯的钝痛。

宫主立刻懂了。

他俯下身，将成毅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拍着少年的背，像哄幼时受了委屈的他，“都过去了，有师傅在，不怕了。”

成毅的头靠在宫主肩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

那是离泽宫特有的、混合了雪与松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将片场的喧嚣、未拍完的剧本、另一个世界的牵挂，都暂时压进心底。

此刻，他只想靠着师傅，闻着这安心的味道，做回那个在离泽宫练剑的司凤。

密室的灯依旧亮着，铜壶滴漏的声音仿佛也温柔了些。

宫主抱着怀里渐渐暖和的少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觉得，这密室的阴霾，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驱散了。

或许，只要有这孩子在身旁，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亦能毅然相伴，共闯无悔。

成毅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宛若一只寻得温暖巢穴的小兽，鼻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宫主垂眸凝视着他那虚弱的模样，眉眼间尽是心疼。

许久，唇角才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春风掠过寒潭，悄然却又深邃。

离泽宫的雪还在下，但这一次，他知道。

等春暖花开时，定会有个身影，在练剑场上，笑着对他说：“师傅，你看我又进步了。”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