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的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
周遭是混沌的白,听不见密室里的痛吟,也感受不到伤口的灼痛。
他像一片被风裹挟的羽毛,轻飘飘地浮着,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喧嚣
是片场的打板声,是导演喊“开机”的嗓门,是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的轱辘声。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折叠椅上。
身上穿着的不是离泽宫的白衣,而是现代的休闲装。
手里还捏着一本剧本,封面上印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剧名。
“成毅,下一场到你了,补个妆!”化妆师拿着粉扑走过来,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说昨天的天气。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又转头望向四周。
摄影棚的灯光亮得晃眼,不远处的监视器前。
导演正和编剧讨论着什么,旁边的演员捧着保温杯说笑……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是他待了无数个日夜的片场,是他从小长大的世界。
“怎么了?累傻了?”同组的演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才看你坐着发呆,叫你好几声都没应。”
成毅张了张嘴,想问“司凤呢”,想问“离泽宫的师傅在哪”。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涩的“没事”。
他站起身,跟着场务走向布景。
脚下的地板是冰冷的水泥地,不是玉床的温润。
鼻尖萦绕的是盒饭的香气,不是密室里的药味。
可为什么……心口那处被魔气侵蚀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尖触到的是平整的衣料,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准备——”场记举起板子。
成毅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头前,摆出角色该有的姿态。
可当灯光打在脸上的瞬间,他忽然看见监视器里映出的自己——眼底没有角色的隐忍,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他想起了师傅鬓角的白发,想起了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滚烫泪水。
想起了密室里那盏永远照不亮阴霾的灯。
那些痛,那些绝望,那些被紧紧抱住的温暖,分明真实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卡!”导演皱起眉,“成毅,状态不对啊,情绪再收一点,你现在是刚经历过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又回到了那片迷雾里,耳边的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呼唤:“司凤……司凤……”
是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一声声撞在他的心上。
他想回应,想告诉师傅“我不疼”,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拼命地想往前飘,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密室。
回到师傅身边,哪怕要承受那蚀骨的疼,也好过此刻的虚无。
迷雾越来越浓,最后只剩下那声撕心裂肺的“师傅在”。
像一根线,牢牢地系着他的意识,往某个方向坠去——
玉床上的人忽然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师傅”。
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
守在床边的宫主猛地惊醒,连忙握住他的手:“我在,司凤,我在……”
成毅的眉头舒展开了些,呼吸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几分。
只是那双眼,依旧紧闭着,不知道是困在了哪个光怪陆离的梦里,还是在朝着醒来的方向,艰难地跋涉。
密室的门紧闭着,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一个是他眷恋的人间烟火,一个是他无法割舍的师徒情深。
而他被困在混沌的边缘,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挣扎着寻找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