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雁门封闭的消息传到京城,新帝震怒。
据说,新帝在御前摔了茶盏,怒斥镇国公"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当即命兵部调兵,准备讨伐雁门。可调兵的旨意还没出京城,便被一道折子拦了下来——上折子的,是靖王左奇函。
左奇函在折子里说:北狄虎视眈眈,镇国公据守边关,正是用人之际;若此时兴兵讨伐,逼反了镇国公,北狄趁虚而入,大靖危矣。不如暂且安抚,徐徐图之。
新帝看完折子,沉默良久,最终收回了成命。但私下里,他召见左奇函,问了一句:"皇叔,你替镇国公说话,是真心为他,还是另有所图?"
左奇函笑了:"臣为的是大靖的江山。镇国公守边,是国家的长城;长城若倒了,谁替皇上挡北狄的铁骑?"
新帝看着他,没有再多问。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忌惮。
消息传到雁门,已是半月之后。苏青芜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左奇函替张桂源挡了一道。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本王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在本王面前耍这种下作手段"——他讨厌的,或许是别人用下作手段,去对付他想护的人。
可她想不通,左奇函要护的,到底是张桂源,还是他自己?
雁门关的僵局,持续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北狄果然又来犯边,张桂源率军迎击,打退了北狄三次进攻。每一次捷报传回京城,新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封出去的"镇国公",如今成了他喉咙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吞不下。
朝中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削藩,收回雁门兵权;一派主张安抚,承认张桂源的战功。两派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新帝被吵得头疼,索性谁都不听,只让左奇函居中调停。
左奇函倒也不推辞,隔三差五地给雁门写信。信的措辞客客气气,内容却暗藏机锋:时而问边关军务,时而问北狄动向,字里行间,都在试探张桂源的心意。
苏青芜替张桂源整理书信时,看穿了这一点,忍不住说:"靖王这个人,说话永远说三分,留七分。他这哪里是调停,分明是探你的底。"
张桂源正在擦刀,头也不抬:"我知道。可眼下,只有他还愿意跟我通信。他探我的底,我也探他的底。"
"探出什么了?"
张桂源擦刀的手顿了顿:"他想要我手里的北疆,又怕我手里的北疆。他在等,等一个既能收服我、又不至于逼反我的时机。"
苏青芜沉默了片刻:"那你要怎么办?"
"等。"张桂源把刀收回鞘中,"等到他等不下去的时候。"
又过了三个月,雁门关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一个深夜,守城的兵士报称,城外有人持靖王府的令牌求见。张桂源亲自到城门口,见那人一身风尘,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竟是柳文书。
"镇国公。"柳文书拱手,压低声音,"王爷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王爷说:新帝多疑,已密令兵部,准备在秋后调您回京,届时会以'北疆已靖'为由,夺您的兵权。王爷说,他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他让我问您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靖王殿下,想要我怎么办?"
柳文书看着他,缓缓说出八个字:"先发者制,后发者受制。"
张桂源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左奇函的意思——与其等着新帝夺权,不如先下手为强。可先下手,便是谋反,便是乱臣贼子。
"靖王殿下,是要我反?"他问。
"王爷没说反。"柳文书说,"王爷只说,这大靖的天下,该换一个明白人来坐了。"
苏青芜站在帐外,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左奇函竟敢差人带这样的话——他这是,要把张桂源绑上他的战车。
她看向张桂源,想说什么,却见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许久,才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靖王,容我思量。"
柳文书走了。苏青芜走进帐中,看着张桂源,轻声问:"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舆图前,看着大靖的山川城池,沉默了很久,才说:"苏青芜,你说,这乱世里,忠字,到底值几个钱?"
苏青芜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这个忠字,压了他十二年,压得他连伤都不敢好好养。


这几天写的比较急,所以剧情可能进度有点点快,等我过几天闲了一点可能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