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四个被捆结实的黑衣人回到角宫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宫尚角让人将俘虏扔进地牢严加看管,自己则带着宫远徵直奔药库——那张纸条上的标记极准,显然对方对药库的布局了如指掌。
药库的门是特制的玄铁锁,宫远徵上前检查,指尖拂过锁芯,眉头微蹙:“有人动过手脚,这锁芯里被嵌了细针,一旦强行开锁,就会触发警报,还会喷出迷烟。”
宫尚角看着那把锁,眸色深沉:“是无锋的‘牵机锁’,专用来对付机关高手。”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细铁丝,动作利落地插入锁芯,“退后些。”
宫远徵却没动,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水,往锁眼里滴了两滴:“这是我新配的‘化针水’,能软化细针,你再试试。”
铁丝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两人推门而入,药库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一排排药架整齐排列,看起来并无异样。
“不对劲。”宫远徵忽然停住脚步,指着最深处的一排架子,“那里的‘断魂草’少了半箱。”
宫尚角走近查看,果然见箱底空了一半,残留的药渣上还带着新鲜的指纹。他指尖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轻嗅:“是刚被取走的,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
“断魂草能炼制‘七日醉’,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七天后陷入昏迷,形同枯槁。”宫远徵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要对付谁?”
宫尚角的目光落在药库角落的一张药方上——那是他昨日让药房准备的,给宫中老人调理身体的方子,上面赫然有断魂草的用量。他心中一沉:“是冲着兰夫人去的。夫人近日偶感风寒,府医开的方子恰好需要断魂草入药。”
宫远徵脸色骤变:“那我们快去向执刃禀报!”
“等等。”宫尚角按住他的肩,“无锋行事向来缜密,既然敢在药库动手,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贸然禀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
他沉吟片刻,道:“你去药房,重新配置一份‘七日醉’的解药,越多越好;我去兰夫人殿中,假意探望,暗中观察动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宫远徵点头,转身时却又停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给他:“这是‘醒神香’,能解迷烟,你带着。”
宫尚角捏着那冰凉的瓷瓶,指尖微顿:“小心。”
赶到羽宫时,大夫刚诊完脉,正与兰夫人身边的婢女低声说着什么。兰夫人坐在榻上,面色确实有些苍白,见宫尚角来了,虚弱地笑了笑:“尚角来了,坐吧。”
宫尚角行礼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药碗——药汁还冒着热气,碗沿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异香,正是断魂草特有的气息。他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听闻夫人身体不适,尚角特来探望。”
“老毛病了,不碍事。”兰夫人叹了口气,“人老了,身子骨就是这样。对了,昨日你送来的那批药材,品质极好,府医说用来入药最是合适。”
宫尚角心中了然,那批药材正是从药库调取的,无锋显然是借他的手,将断魂草送进了羽宫。他起身道:“能为夫人分忧,是角宫的本分。尚角略通医理,见夫人气色不佳,斗胆想看看药方。”
府医愣了一下,还是将药方递了过来。宫尚角接过,目光落在“断魂草三钱”上,指尖微微收紧:“这断魂草虽能安神,却性寒凉,兰夫人体寒,用三钱是否过重?”
府医脸色微变:“这……是按古方来的,应该无妨。”
兰夫人也有些疑惑:“哦?尚角觉得不妥?”
“尚角不敢妄议大夫的方子,只是家中正好有一株‘暖玉参’,性温,能中和断魂草的寒凉,或许更适合夫人。”宫尚角从容道,“我这就派人取来,替换断魂草如何?”
兰夫人沉吟片刻:“也好,就依你。”
从羽宫中出来,宫尚角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刚走到宫门口,就见宫远徵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拿着个锦盒:“解药做好了,你看……”
话没说完,就见兰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追了出来,神色慌张:“角公子留步!夫人说头晕得厉害,您快进去看看!”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快步赶回内殿——兰夫人已经昏迷过去,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府医吓得面无人色:“是‘七日醉’!怎么会这样……”
宫尚角当机立断:“远徵,拿解药!”
宫远徵立刻打开锦盒,将解药灌入兰夫人口中。片刻后,她的脸色渐渐缓和,黑血也止住了。两人松了口气,却见那嬷嬷忽然跪地哭喊:“是角公子!是他送来的药材有问题,想害夫人啊!”
大批禁军涌入,为首的将领正是无锋安插的人手,厉声喝道:“拿下宫尚角!”
宫尚角将宫远徵护在身后,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看清楚,这是解药,若我想害人,何必多此一举?”
就在双方僵持时,宫远徵忽然指向窗外:“看!”
众人望去,只见一只信鸽从窗外飞过,脚上绑着一张纸条。宫远徵眼疾手快,一箭射下信鸽,展开纸条一看,上面赫然是无锋与嬷嬷的联络信,写着“事成之后,保你儿子外放知府”。
嬷嬷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禁军将领见状,知道中计,正想下令强攻,却见宫尚角忽然抬手——他袖中飞出的银线镖精准地缠住了将领的手腕,正是宫远徵给他的那把。
“拿下!”宫尚角厉喝。
混乱平息后,宫远徵看着被押走的嬷嬷,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他转头看向宫尚角,却见对方脸色苍白,捂着手臂——刚才混乱中,他为了护自己,被刺客划伤了胳膊,血正顺着袖口往下流。
“你受伤了!”宫远徵惊呼,连忙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跟你说了要小心,你偏不听!”
宫尚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得连耳根泛红都没察觉。他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宫远徵额前的碎发:“慌什么,小伤而已。”
宫远徵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还疼吗?”少年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宫尚角握住他正在包扎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宫远徵猛地缩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按住。
“远徵,”宫尚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些话,我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