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段就这么陪着女孩,看着年纪挺小的,应该还是个未成年,这么长时间了,身上既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家长找“你也和我一样吗”声音低低的,很轻很轻,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将这一切,吹散……
到第二天的女孩,终于醒了“醒了的话喝点水,然后我送你回家记得付医药费。”江九段下意识想走,想离开这个病房,病房承担了他太大太大的回忆,一元次度的消毒水为在母亲离开的一周后依旧萦绕于鼻尖
“我没有家。”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看向洁白的床单,像只无措的小白兔,不知自己该往哪去,该往哪来。“你爸妈呢?”江九段在即将碰到医院门把手时停下了,转身看向了女孩,一步步向女孩走去。“车祸死了。”
声音低低的,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的。”江九段不太会安慰人,更何况此时他的内心也不好受。“那你住哪吃什么?”江九段的声音刻地放轻了一些。看到女孩单薄的脊背,身上穿的病号服显得宽宽松松,女孩目测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身上没什么肉,脸颊上还留着一些婴儿肥,看着很乖,圆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比黑曜石还耀眼。只是唇上没什么血色,看着像有些破败的精致洋娃娃。
“什么都没有,火光吞噬了一切……”女孩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颤,声音软糯,让人心生保护欲。将九段隐约猜到了一点,没有再细问。想将人送到警察局就走,可昏迷时的那一句妈妈却让他的心动了又动。如果我妈妈还在她那样好的人,如果她的妈妈还在,定然也不愿看到她这般
“那你有想接下来怎么办吗?”江九段干脆坐到了病床旁边,用来陪护的椅子上。“你叫什么名字?”锋利的眉骨有些显凶他想让自己显得尽量柔和一点,却不如母亲般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丝的诡异。
“哥哥,你可以收养我吗?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我吃的很少的,我还可以干家务,等我大一点了赚钱还你。”少女的脸颊泛着微红,说话时语气有些急,断断续续还有些语无伦次。“我叫江念安,我会很听话的。哥哥,你最好了。”少女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床单的边缘,床单的边缘起了一圈褶皱,心里在想,这真的有用吗?又想本就一无所有,试试又不会怎样?可看见男人的眉眼,带着一丝倦色,眼下有浅浅的浅黑,好像很疲惫的样子,觉得她大概也不会想留下自己这个拖油瓶,就像她被迫寄人篱下的姑父姑母家。
父母的赔偿款有很多,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家里的房子被霸占,自己则成了寄人篱下的那个,要靠看别人脸色过活,他们不想让自己去上学,将自己的身份证件。一同葬送了火光之中,很多次的压迫,无数次的难过,想起母亲最后将自己推出车外时的一句小宝照顾好自己。总是想哭,难道自己真的太脆弱了吗?如果木琴在身边,会不会对自己感到失望?自己什么都守不住,连母亲最后的遗物也守不住。
直到最后的最后,在与他相遇的那个雨夜,在这之前就看到他很多次,看过他在地下拳场不要命,也看过他帮助被骗的少女,将加了料的酒灌到了那个想要做坏事的人口中,一滴不剩,在自己被扔到外面无处可去,或许他也不记得自己曾帮助过一个才十几岁出头的少女,那是又一次的虐待她逃了出来,那时的他还是正在读书的少年,年意气风发与好友结伴而行。身上的奖牌,比那日的阳光都刺眼。再以为自己即将死掉的那个午后,在因为即将被发现时的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办,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生活的意义,不知如何活下去。
“小兔崽子,又他妈死哪去了?我养了他那么久,不就摸了两下,装什么整洁烈女?”耳边的咒骂与那潮湿的夜里一样,恶心难堪,拼尽全力的反抗得来的却是自己的不堪,都说是自己的错,难道真的错了吗?“小伙子,你有看到一个小姑娘长的很好看,皮肤很白大概这么高”男人用手比了一下腰部的位置,眼神浑浊,头发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理,显得很邋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出声会被发现,可是自己就在离男孩不远的拐角处,早就与男孩对上了视线。“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江念安闭上眼,等待最后的审判,默默蹲下身子,抱紧了自己,阳光很耀眼,却怎么都温暖不了女孩发冷的手心,“好,谢谢谢谢”男人狞笑着向那个方向走去。江念安试探性的睁开眼,但看到的是男孩儿干净的鞋带着阳光味道的外套。“你没事吧?”江念安听到话,愣了一下,转身向深处跑去。那是少年的江九段。
后来江念安有空就去同学家或在学校留着减少回家的频率,一直战战兢兢,熬到了现在。姑父姑母渐渐地连学费都不愿意去交,江念安太小太小,连挣钱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去地下的黑市打点零工,因为长的好看,也有不少顾客想对她动手动脚。又是他,少女的每一次心动都藏在了眼角余光。“敢在我的场子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少年说出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令人胆战,江念安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再后来,他们将母亲的遗物烧了,江念安将他们一家生活的地方烧了,听不到身后的怒骂,听不到这一切,只想逃离越远越好……从未想到还会再次遇到他,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江九段有些无奈,怎么出来一趟,还摊上了个麻烦。眼神透过医院的窗户望向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不太好吧,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声音轻飘飘的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阳光透不进的地方,又何止那一个角落呢?
“我知道了,谢谢您可以给我留个地址吗?等我有钱了一定还您。”女孩请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地下黑市不安全保护好自己。”江九段没有告诉女孩地址,留下了些钱,走向了他应该走向的路,背影宽阔而寂寥……
“或许你也记得我一点呢……”江念安好似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