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因流淌的数据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温度。“电磁”的手臂与外部接口连接处,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生命的脉络般急促闪烁,将他脑海中关于“运输”机体结构的庞杂信息——每一根能量导管的规格、每一个神经节点的校准序列、每一块定制装甲的分子结构——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汽车人的数据库,他沾满污迹的面甲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光学镜中飞速滚动的代码映照出他内心的波澜,这每一个字节的传输都像是对他过往忠诚的一次微小背叛,但他核心处理器中“运输”那稳定下来的生命信号如同最坚定的锚点,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用他那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调进行着解说:“……主能量循环系统,第三节点需要相位补偿,偏差值不能超过正负0.05拉克索尔单位,否则会引发谐波震荡,这是他早期设计的一个固有缺陷……”“缺陷?”观察窗后,正快速记录并同步将这些参数输入医疗设备控制系统的救护车忍不住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纯粹好奇,“这种级别的能量系统,通常会在第五节点设置阻尼器来消除谐波,你们为什么选择更复杂的相位补偿方案?”“电磁”的解说停顿了半秒,似乎没料到对方能瞬间理解到这一层,他光学镜微闪,回答道:“阻尼器会损失百分之三的峰值输出效率。‘运输’……他坚持要保留全部的理论出力。”这简短的对话,无关阵营,只关乎技术,在两个顶尖的科学家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然而,这短暂的技术共鸣并无法消融弥漫在基地其他角落的厚重敌意。在主控室,阿尔茜紧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电磁”传输数据的实时流量和部分经过过滤的结构图,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传输的数据看起来是真实的,至少符合我们观察到的那台机体的损伤情况,”她对身旁的隔板低语,声音冷峻,“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在里面埋下逻辑炸弹或者后门程序。霸天虎的诡计我们见识得太多了。”隔板抱着双臂,庞大的身躯像一堵不满的墙,他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运输”那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内部结构图:“看看这玩意儿!比霸天虎的标准坦克兵复杂十倍!造出这种战争机器的家伙,能安什么好心?要我说,等那个大块头修好,就该立刻把他们俩都扔出去!”他的声音粗犷,在控制室内回荡,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大黄蜂站在两人中间,显得有些无措,他看看屏幕上“运输”为了掩护同伴而承受的恐怖创伤数据,又看看阿尔茜和隔板脸上深深的疑虑,发出一串带着复杂情绪的、音调起伏的哔噗声,似乎在表达着某种困惑——为什么在生死关头可以并肩作战,到了相对安全的基地内部,敌意反而更加尖锐?
在基地的生活区,杰克、神子和拉菲也围在较小的监视屏前,三个年轻人的视角则更为感性。拉菲利用他的权限调出了“运输”机体结构的三维模型,尤其放大了那为承受极致冲击而特殊强化的胸甲和背部支撑结构,“这根本不是为进攻设计的,”拉菲指着那些复杂的力场发生器和能量偏转层,“这些模块的唯一作用就是在瞬间展开,吸收并分散无法躲避的巨大能量……他更像是一面……活的盾牌。”杰克看着模型,回想起戈壁上那决绝的背影,喃喃道:“为了保护别人而把自己变成这样……这需要多大的决心?”神子则用画笔在之前的素描上添加着细节,画中是“电磁”伫立在隔离区的孤独身影,她轻声道:“他现在一定很害怕吧?一个人待在全是敌人的地方,唯一的朋友还生死未卜……”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尔茜和隔板的担忧,数据传输进行到关于“运输”核心火种舱外围的次级能量矩阵时,“电磁”的解说出乎意料地中断了。他沉默了几秒,光学镜中的数据流速度明显放缓,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救护车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追问道:“次级能量矩阵的激活密钥和频率调制模式呢?没有这个,我无法安全地进行深度能量输注,强行操作可能会引发核心过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阿尔茜瞬间进入了战斗姿态,隔板也握紧了拳头,认为这是对方终于要耍花招的信号。
隔离区内,“电磁”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第一次越过了擎天柱,直接投向观察窗后的救护车,那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次级能量矩阵,关联着……我们独立开发的、非霸天虎制式的……通讯加密协议和一部分……私人研究数据。”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这意味着,交出这部分数据,就等于将他们可能用于联系威震天或者其他忠于威震天势力的最后渠道,以及他们作为科学家最核心的、独立于霸天虎体系之外的研究成果,完全暴露给汽车人。这是比交出机体结构图更彻底的“投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基地。连隔板都暂时忘记了愤怒,有些愕然地看着屏幕中那个似乎陷入巨大挣扎的科学家。擎天柱静静地注视着“电磁”,他没有催促,没有保证,只是等待着,给予对方做出最终抉择的空间。他知道,这是信任建立过程中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电磁”的拳头再次握紧,机体因为内部剧烈的冲突而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最终,当他再次睁开光学镜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接口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密码,然后猛地按下了确认传输的指令!
更加庞大、更加核心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汽车人的系统!这一次,连救护车都震惊地瞪大了光学镜,看着屏幕上那远超他预期的、包含着惊人科技含量的信息。“你……”“电磁”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救他。这些……都不重要了。”在这一刻,为了同伴的生命,他放弃了自己作为霸天虎科学家的最后退路和独立尊严。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电磁”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断开了连接接口,他背对着观察窗,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回隔离区的角落,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救护车看着屏幕上完整的数据,深吸一口气,对擎天柱点了点头:“……足够了。我现在有把握完成修复了。”擎天柱看着“电磁”那孤寂的背影,沉声道:“汽车人,铭记这份信任。”
然而,信任的建立远比破坏要缓慢得多。在主控室,阿尔茜虽然因为“电磁”最终的选择而略微动容,但长期的战斗本能让她无法放松:“他交出了核心数据,但这可能只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我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隔板也嘟囔着:“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博取同情的手段……”而在基地之外,遥远的报应号上,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连“电磁”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后备信号,声波的面具上幽蓝的光屏正无声地记录着“电磁”与汽车人“合作”的模糊影像和数据流片段,这些信息将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引爆,无人知晓。裂隙中的微光虽然未曾熄灭,但来自内外双方的阴影,依旧浓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修复“运输”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