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合金门在“电磁”身后彻底关闭,发出沉闷的最终闭合声,将他与外界、与他那生死未卜的同伴“运输”彻底隔绝开来,只留下内部医疗舱隐约传来的能量工具嗡鸣和救护车断断续续的指令声,如同隔着一个世界。这声音牵动着“电磁”的每一根传感器线路,让他无法真正平静,他僵立在原地,那沾满戈壁沙尘与焦黑污迹的暗色调装甲在基地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与孤寂,他那只低垂的电磁轨道炮手臂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另一只手掌则紧紧握起,金属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强迫自己冷静,逻辑核心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分析着当前处境的各种变量——汽车人领袖看似真诚的保证、医护人员出于职业操守的救治、其他汽车人战士毫不掩饰的敌意、这间隔离区的结构强度与可能的弱点、以及远在报应号上可能已经将他们视为叛徒或弃子的红蜘蛛……无数条概率分支在他脑海中延伸、碰撞,最终都指向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的未来,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系于医疗舱内那个微弱闪烁的火种之上。
擎天柱并没有离开,他伟岸的红色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隔离区外,通过透明的观察窗,他能清晰地看到“电磁”那紧绷如弓弦的背影和周身散发出的、混合着悲痛、戒备与孤注一掷的复杂能量场,他蔚蓝色的光学镜中充满了深思,他知道,将这两个霸天虎科学家带入基地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策,这无异于在汽车人内部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阿尔茜和隔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那个堕落巨人的出现、那位神秘狙击手揭示的“元祖造物”的威胁、以及“电磁”和“运输”在最后时刻展现出的、超越阵营隔阂的勇气与忠诚,都让他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性质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他们可能需要打破旧的界限,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庞大的黑暗,他必须尝试,哪怕希望渺茫;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依旧眉头紧锁的救护车低声道:“尽你所能,救护车,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或许能打开一扇不同的门。”救护车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不满,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我是医生,擎天柱,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的损伤……太严重了,很多技术我看不懂,需要外面那个‘客人’提供信息,这可真是……”他抱怨着,却更专注地投入到抢救工作中。
在基地的主控室内,气氛则要直接和紧张得多。阿尔茜抱着双臂,依靠在控制台边缘,她的光学镜没有离开过显示着隔离区实时画面的屏幕,尤其是“电磁”那只极具威胁性的轨道炮手臂,“我仍然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擎天柱,”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历经战火沉淀下来的谨慎,“他们的忠诚属于威震天,这一点不会改变。一旦他的同伴脱离危险,我们很可能要面对两个精通科技的敌人就在我们心脏地带的局面。”隔板在一旁重重地点头,他用他那巨大的拳头砸了一下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表达着他的赞同与烦躁:“要我说,就不该把他们带回来!那个大块头(指运输)看起来是条汉子,我承认,但霸天虎就是霸天虎!”大黄蜂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串带着些许困惑和劝解意味的哔噗声,他对于情绪的感知更为敏锐,他能感觉到隔离区内那个科学家身上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恶意,而是一种深沉的担忧和绝望。
神子、杰克和拉菲三个年轻人则围在拉菲的电脑前,心情复杂。拉菲调出了之前记录的战斗数据,尤其是“运输”用身体挡住那毁灭性能量洪流的瞬间,以及“电磁”随后决绝反击的画面,“看这里,”拉菲指着能量读数的曲线,“他(运输)在最后一刻将几乎全部防御能量集中到了正面,完全放弃了其他区域的保护……这……这简直是自杀式的掩护。”杰克看着画面中“电磁”疯狂挖掘巨坑的身影,低声道:“他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在乎他的朋友。”神子则用画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画面上是“电磁”伫立在隔离区内的孤独侧影,背景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她轻声说:“有时候,敌人和朋友之间的线,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模糊……”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医疗舱内持续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医疗舱的门再次滑开,救护车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光学镜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暂时稳定住了,”他对着迎上来的擎天柱和通过通讯频道关注的所有人说,“他的火种很强韧,内部保全系统也非常先进,硬生生扛住了。但外部损伤极其严重,需要大量的修复和至少两次主要的能量输注才能恢复基本机能。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隔离区内因为他的出现而猛然转过身、光学镜死死盯住他的“电磁”,“……他的一些内部构造和能量回路,我从未见过,需要定制零件和专门的校准。没有他同伴的技术支持,我无法完成后续的关键修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电磁”身上。他站在隔离区中心,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注视,那冰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微微起伏的胸甲和光学镜中骤然亮起的数据流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提供技术支持,意味着向汽车人暴露他们的一部分科技秘密,这是对威震天大人、对霸天虎的某种程度的“背叛”;不提供,则“运输”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甚至可能在后续治疗中出现意外。逻辑与情感,忠诚与同伴,在他核心处理器中激烈交锋。
漫长的几秒钟沉默,仿佛几个世纪。最终,“电磁”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擎天柱,直接看向救护车,声音干涩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数据接口和材料清单给我。”他选择了同伴。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隔离区与外部连接的数据传输端口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接口。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观察窗后的阿尔茜和隔板都微微怔了一下,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决定对那个骄傲的科学家而言有多么艰难。擎天柱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知道,这微小的一步,可能比一场战役的胜利更具意义。
数据传输开始,绿色的光流在接口间闪烁。“电磁”一边操作,一边用他那冷静的、属于科学家的语调开始解释:“……第七区能量导管需要超导性铱合金,标准规格无法承受他核心的能量流……神经回路节点校准序列是……”他的话语专业而精确,救护车在一旁认真记录着,不时提出疑问。这一刻,隔离区内外,敌对的双方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拯救生命,而暂时形成了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协作”关系。
然而,在这短暂的和解微光之下,阴影依旧存在。在报应号上,红蜘蛛正气急败坏地向声波和刚刚返回、依旧带着玩味笑容的“戏弄”描述着汽车的“卑鄙陷阱”和“电磁”、“运输”的“愚蠢战死”(他尚未知晓真相),试图推卸所有责任。在遥远的星系深处,某个被黑暗能量笼罩的领域,一双威严而充满暴戾的猩红光学镜缓缓亮起,仿佛感应到了地球上那远古同源力量的苏醒与受创。而在某片荒芜的战场上,残响那咯吱作响的身影正蹲在一具被遗弃的霸天虎侦察兵残骸旁,用他仅存的左眼仔细检查着其光学传感器中被某种精神力量侵蚀后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红白蛇瞳残留影像,他那嘶哑的声音在风中低语:“……毒蛇……还在吐信……” 基地内的短暂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眼中,那片刻的虚假安宁。裂隙已然出现,微光能否驱散黑暗,还是会被更深的阴影吞噬,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