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天
林晚在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花了六块五。剩下十三块五,她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纸巾和一把折叠伞。
那天晚上她没回出租屋。她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把湿透的卫衣和牛仔裤晾在椅背上,趴在桌上睡了一夜。凌晨四点的时候被店员叫醒,说这里不让过夜。她揉着眼睛道歉,收拾东西走出来,发现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她站在路边,用快餐店洗手间的纸巾擦了擦脸,把头发重新扎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没事的。”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至少今天有地方去了。”
九点整,林晚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堂里。
她穿了一件从夜市地摊上花三十块钱买的白色衬衫,一条黑色长裤是高中时候的,裤脚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头发勉强挽成一个低马尾,碎发太多,怎么都别不上去。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灰鸭子,但至少这次没淋雨。
前台小姐认出了她,递给她一张临时门禁卡:“十二楼,顾总让你到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林晚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昨晚在快餐店里用手机画的几张草图。
十二楼到了。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找到“创意总监”的铜牌,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顾沉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雨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得满室通亮。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注什么。听见她进来,只抬了一下眼皮。
“坐。”
林晚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顾沉没理她,继续低头写东西。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林晚的背挺得发酸,但不敢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看她。
“会画分镜吗?”
“会。”
“会做色彩搭配方案?”
“会。”
“会跟客户沟通?”
林晚犹豫了一秒:“……可以学。”
顾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再到她膝盖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姐,带她去工位。”顿了顿,“给她配一台电脑,全新的。”
林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新的电脑?
她站起来,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但顾沉已经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一副“你可以走了”的姿态。
林晚把话咽回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工位在靠窗的一排,不大,但有一张干净的桌子、一把转椅、一台还没拆封的新电脑。陈姐把入职材料放在桌上,交代了几句考勤制度和工资发放时间,然后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浑身湿成那样。”
“没带伞。”林晚说。
陈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行吧。午饭在楼下食堂,十二点到一点。别迟到。”
林晚点头。等陈姐走了,她坐在那把转椅上,摸着光滑的桌面,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城市,忽然有点想哭。
她忍住了。
上午她做了一整天的入职培训,看公司的项目流程、设计规范、常用模板。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免费的白米饭和一份最便宜的炒青菜。晚上下班的时候,陈姐叫住她。
“顾总说让你明天别穿这身了。”陈姐递给她一个纸袋,“这是公司之前做活动剩的样品,你拿去穿吧。”
林晚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和一条同色的西裤,剪裁利落,面料摸上去很有质感。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比她自己那身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谢谢陈姐。”她的声音有点哑。
陈姐摆摆手:“别谢我,谢顾总。是他让我找的。”
林晚愣住了。
她扭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顾沉还没走。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直到灯灭了,她赶紧转身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见顾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一手拎着西装外套,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疲惫。
林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手指攥紧了袋口。
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拖欠的房租用刚发的预支工资交上。房东老太太收了钱,嘟囔了一句“下次早点”,就走了。林晚关上门,把纸袋里的西装拿出来,挂在墙上那排钉子上。黑西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沉默,像某种郑重的承诺。
她站在小小的房间里,看着那件西装,看着墙角堆着的画具,看着窗户外面万家灯火的城市,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在快餐店里,她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很大,有人递给她一只手,掌心温热。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攥着那块棉质手帕,攥得很紧。
林晚把西装仔细抚平,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打开了灯。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第一天。活下来了。明天继续。”2
(*≧ω≦) 大大写的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