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雨夜

雨下得很大。

林晚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屋檐垂下的雨帘把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明天之前再不交房租，你就搬出去。”

她摁灭屏幕，把脸埋进围巾里。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二十块钱，连一碗热汤面都买不起。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关，店员探出头来：“姑娘，你到底进不进来？不买东西别挡着门。”

林晚往旁边让了让，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膀。她盯着马路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那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虽然只有二十平米，虽然热水器总是忽冷忽热，但至少是个家。

她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跑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林晚躲在一棵梧桐树下接起来，雨水顺着叶子滴在她后颈上，凉得她一哆嗦。

“林晚？我是陈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明天的面试改到今天晚上了，你能来吗？老板临时要出差。”

林晚攥紧手机：“现在？可是……”

“半小时后，地址我发你。”陈姐顿了顿，“对了，记得穿正装。”

电话挂断了。林晚看着自己身上湿透的卫衣和牛仔裤，苦笑了一下。她哪有什么正装。

但她还是说了声“好”。

半小时后，林晚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把自己尽量缩在角落。雨水从她的头发尖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保安看了她好几眼，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前台小姐过来问她找谁，她说了陈姐的名字，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指了指电梯：“十二楼，左转。”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晚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散着。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对不起。”林晚低下头，侧身从旁边挤过去。

“等等。”他叫住她。

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真正的、熨帖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质手帕——递给她。

“擦擦。”他说，声音很淡，没什么表情。

林晚犹豫了一秒，接过来：“谢谢。”

手帕带着一股很淡的木质调香气，像是雪松混着什么别的味道。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湿成一团的手帕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还给他。

“顾总，”前台小姐从后面追上来，“会议要开始了。”

男人点了下头，看了林晚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林晚站在十二楼的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就是她今天的面试官。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上面沾着雨水和粉底液的痕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她把它塞进口袋里。

面试比想象中更糟糕。

陈姐带她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递给她一张表格：“先填一下。”然后看了她一眼，“你就穿这个来的？”

“我……来不及换。”

陈姐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让林晚想起小学时交不出作业的自己。

表格填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男人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林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林晚？”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

林晚挺直脊背：“谢谢。”

“但是你没有任何商业项目的经验。”他抬起眼睛看她，目光很平静，没什么温度，“我们为什么要招你？”

林晚张了张嘴。她本该说些漂亮话，比如“我有很强的学习能力”或者“我愿意从最基础的做起”。但她太累了，又冷又饿，鞋子里全是水，口袋里只剩下二十块钱，连明天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她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雨声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男人——顾总，后来她才从陈姐嘴里知道，他叫顾沉——慢慢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明天早上九点，”他说，“不要迟到。”

林晚愣住了。

顾沉已经站起来，端着咖啡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还有，记得买套正装。钱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晚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湿了的手帕，棉质的面料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开始。

但她终于可以不用淋雨了。

至少今晚不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