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心里惦记着客厅里的人,又或许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前夜亲密过后的微妙感觉,他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后半夜,听到主卧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和水流声,知道沈清遥洗漱休息了,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客房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严浩翔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干净的被单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沈清遥的雪松香味——这床被褥大概是沈清遥从主卧衣柜里拿出来的。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身体的感觉比昨晚清晰许多,某些部位的轻微酸软提醒着他前夜的记忆并非梦境。他低头,掀开睡衣领口看了一眼,锁骨下方果然还有一点未褪尽的淡粉色印记。
脸颊瞬间发烫,他连忙拉好衣领,心脏砰砰直跳。那些炽热的、模糊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回,沈清遥低沉的声音,有力的手臂,滚烫的掌心……他猛地甩了甩头,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涌上来的羞赧和悸动。
磨蹭了一会儿,他才起身下床,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磨磨蹭蹭地拉开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洒满半个房间,空气里有食物温暖的香气。沈清遥正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似乎在准备什么。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到动静,沈清遥回过头。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状态,脸上没有丝毫宿醉的痕迹,眼神清明,只有眼下淡淡的阴影透露出昨夜并未休息充分。
“醒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坐着,早餐马上好。”
“哦……好。”严浩翔应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遥的脖颈。对方的家居服领口比平时略低一些,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和旁边一小片皮肤。那里……似乎也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
严浩翔的脸更热了,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沈清遥将早餐端了过来。不是吐司,也不是白粥,而是两碗煮得恰到好处的云吞面。清亮的汤底,皮薄馅大的云吞,细软的面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香油,香气扑鼻。
“尝尝看。”沈清遥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
严浩翔接过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哥”,便低头吃了起来。云吞鲜香,面条爽滑,汤头清淡却滋味十足,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外卖都要好吃。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和羞怯也消散了不少。
他吃得专注,没注意到沈清遥大部分时间都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鼓动的脸颊上,眼神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满足。
直到严浩翔一碗面快见底,沈清遥才拿起勺子,舀起自己碗里的一颗云吞,放到了严浩翔的碗里。
“多吃点。”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严浩翔动作一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饱满的云吞,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嗯”了一声,夹起那颗云吞,小口吃了,心里甜丝丝的,像泡进了蜜罐。
吃完早餐,严浩翔照例抢着收拾碗筷。沈清遥没跟他争,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剧本。
严浩翔在厨房洗着碗,水声哗哗。他透过厨房的玻璃推拉门,能看到沈清遥坐在沙发上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感,悄然充盈了严浩翔的胸腔。这就是他向往的生活,和最想在一起的人,分享最寻常的晨光与餐食。
收拾妥当,他擦干手走出来。沈清遥从剧本上抬起眼,看向他:“今天有安排吗?”
严浩翔摇摇头:“下午要回公司开个会,上午没事。”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哥你呢?”
“上午有个电话会议。”沈清遥看了眼时间,“大概一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共处一小时。严浩翔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和沈清遥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他拿出手机,假装刷着,心思却全在身旁的人身上。
沈清遥重新低下头看剧本,房间里只剩下他偶尔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阳光缓缓移动,空气温暖静谧。严浩翔偷眼去看沈清遥,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微抿的唇。他想起昨晚这个人带着酒意回来时,握住他手的温度,和那双深邃眼眸里沉沉的专注。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他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偷看。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清遥拿着剧本的手上。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旧疤,是很多年前拍戏时不小心留下的。
鬼使神差地,严浩翔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那道浅疤。
沈清遥翻动书页的动作骤然顿住。
严浩翔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脸颊爆红,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他在干什么?!
沈清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睛上。那眼神很深,带着探究,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玩味?
“对、对不起,哥……”严浩翔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沉默让严浩翔更加无地自容,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恨不得时间倒流。
就在他以为沈清遥会生气或者冷淡以对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刚才“作案”的那只手。
沈清遥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别乱碰。”沈清遥的声音低沉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严浩翔从脊椎窜起一阵战栗。
他抬起头,撞进沈清遥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和一丝他读不懂的、暗沉的情绪。
沈清遥握着他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松开,仿佛刚才那充满掌控欲的举动只是严浩翔的另一个幻觉。
“去给我倒杯水。”沈清遥重新将目光移回剧本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哦,好。”严浩翔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去倒水。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端着水杯回来,小心地放在沈清遥面前的茶几上。沈清遥头也没抬,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严浩翔重新坐下,这次不敢再乱看乱动,老老实实地抱着手机,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上蹿下跳,久久不能平静。
阳光依旧温暖,房间里依旧安静。但有些东西,仿佛已经在悄然改变,朝着更亲密、也更深刻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