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回到公寓时，天已彻底黑透。他输入密码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些许微光。
沈清遥还没回来。
他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盈满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烤吐司的淡淡焦香，和沈清遥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严浩翔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正在应酬中的人近一些。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晚间娱乐新闻正播报着各路明星的动态，画面闪过几个熟悉的颁奖典礼和品牌活动场景。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反复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嘱咐沈清遥少喝酒的那句，后面跟着那个小小的禁酒表情。沈清遥没有回复。
严浩翔知道那种场合身不由己，沈清遥未必能看到手机，或者看到了也不便回复。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期待和隐隐的担忧又是另一回事。
时间在电视嘈杂的背景音和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线中缓慢流逝。严浩翔有些坐不住，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那些光点汇成一条条流动的河，却不知哪一盏是属于沈清遥的。
他想起昨晚两人相拥而眠的温暖，想起今晨沈清遥用指背轻蹭他脸颊时那转瞬即逝的亲昵，耳根微微发热，心里那点等待的焦躁又被一丝甜意悄然取代。
快十一点的时候，玄关终于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细微声响。
严浩翔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走到玄关附近，却又在灯光照亮来人的瞬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沈清遥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身上还穿着晚宴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只是扯松了领带，领口微敞，脸上带着酒意熏染出的淡淡倦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严浩翔，他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哥。”严浩翔小声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他闻到沈清遥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晚宴场合的香水味，还有那股始终不变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基底。
“还没睡？”沈清遥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带着酒后的微醺。他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在等你。”严浩翔老实回答，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他看到沈清遥换好鞋直起身时，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吗？”严浩翔立刻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有点。”沈清遥没否认，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一边解着衬衫袖扣，一边朝客厅走来。路过严浩翔身边时，他身上混合着酒意的温热气息拂过，让严浩翔心跳漏了一拍。
沈清遥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垫子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副卸下所有社交面具后纯粹的疲惫模样，让严浩翔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找出之前备着的蜂蜜，舀了一勺化进水里。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在沈清遥身边坐下，将杯子轻轻递到他面前。
“哥，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沈清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伸手接过。他的指尖碰到严浩翔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他低头喝了几口，温水混合着蜂蜜的甜润滑过喉咙，似乎缓解了一些不适。
严浩翔安静地看着他喝，目光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因为喝酒而有些泛红的眼尾。这样的沈清遥，少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多了几分罕见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慵懒和脆弱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喝完水，沈清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背，闭目养神。严浩翔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近了一点，小声问：“哥，要不要去洗个澡？会舒服点。”
沈清遥“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严浩翔看着他倦怠的侧脸，鼓起勇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遥放在腿上的手背。“那……我扶你起来？”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试探。沈清遥的手背皮肤温热，因酒精作用，似乎比平时温度更高些。
沈清遥反手握住了他试图收回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将他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严浩翔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加快。他抬眼看向沈清遥。对方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握着他的手却稳稳的，没有松开。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酒意熏蒸后的微烫，和他手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和隐秘的悸动交织着，在严浩翔心头蔓延开。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蜷起手指，回握住对方。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正襟危坐，只有交握的双手泄露着无声的亲昵。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遥才缓缓松开手，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因为酒意而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比平时更幽暗，目光落在严浩翔脸上，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去睡吧。”他声音沙哑地说，抬手揉了揉严浩翔的头发，动作带着酒后的迟缓，却依旧温柔。
“那你呢？”严浩翔问。
“我坐会儿就去。”沈清遥收回手，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只是需要片刻的安静。
严浩翔看着他，知道他不喜欢被人看到太过疲惫的样子，便不再坚持。他站起身，轻声说：“那哥你也早点休息，浴室的热水我帮你放好了。”
“嗯。”沈清遥低低应了一声。
严浩翔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客房，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看到沈清遥依旧安静地靠在沙发里，暖黄的灯光将他笼罩，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柔和。
他心里那点等待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平安归来、安静存在于他空间里的人悄然抚平了。
他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喧嚣应酬，这里永远是沈清遥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港湾。而他，愿意永远做这个港湾里，最忠诚的守望者。
轻轻带上门，严浩翔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沈清遥起身走向浴室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夜还很长，而归家的人，已经平安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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